現在這京城裡人山人海，譬如見位尊望重者，與之講官話，說官箴，自頂至踵，一一要合官體，則可畏。見酸腐措大，拘手攣足，曲背聳肩而作推敲之勢，則可笑。見市井逐臭之夫，評黃白，論市價，俗氣熏人，則可惡。

瓊樓珠樹袁寶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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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珠姓袁氏，宇瑤卿，年十六歲。姑蘇人。隸聯錦。善丹青，嫻詠。其演《鵲橋》、《密誓》、《驚夢》、《尋夢》等，豔奪明霞，朗涵仙。正使玉環失寵，杜女無華。纖音遏雲，柔如。《霓裳》一曲，描來天寶風。夢重尋，譜香閨思怨。平時則清光奕奕，軟語喁喁，勵志冰清，守玉潔。此當於鬱金堂後築翡翠樓居之。因贈以詩：

工詠，尚氣節，善權變。慧心獨造，巧奪天工，藝冠一時。

醇醪醉心，古劍照膽，友中難無動心蕩魄處麼？」南湘笑：「你總是這一間屋裡的說話，所見不廣，所遊未化。」即從（靴）裡取一本書來，送與玉：「這是我近刻的，大約可以娛耳悅目，動心蕩魄者，要在此數君。」仲清笑：「你將此書呈政於庾香，真似蘇秦始見秦王，可保的你書十上而說不行。他非但沒有領略此中味，且未見過這些人，如何能教他一時索解來？」玉見他們說得鄭重，不知是什麼好書，便揭開一看，書目是《曲臺選》，有好幾篇序，無非駢四儷六之文。南湘叫他不要看序，且看所選的人。玉見第一個題的是：

其演《瑤臺》、《盤秋》、《亭會》諸戲，真見香心如訴，嬌韻。吳絳仙秀可餐，趙合德寒泉浸玉，蘇郎兼而有之。嘗語人曰：「余不幸墜落梨園，但既為此業，則當安之。誰謂此中不可守貞抱潔，而必隨波逐以自苦者。」其志如此。而遙勝概，罕見其匹焉。為之詩曰：

自從珠字名卿後，能使珠光百倍增。

風林久傳揚，蘇小生來獨擅長。

簫當場猶自羞，暫將仙骨換嬌柔。

玉笑：「這不是說戲班裡的小旦麼？這是那裡的小旦，你贊得這樣好？」仲清：「現在這裡的，你不見說在聯錦班麼？」於玉：「我不信，這是竹君撒謊。我今年也看過一天的戲，幾曾見小旦中有這樣好人？」南湘：「你那天看的不知是什麼班，自然沒有好的了。」玉再看第二題的是：瑤臺璧月蘇惠芳惠芳姓蘇氏，字媚香，年十七歲。姑蘇人。

見俗優濫，油頭粉面，無恥之極，則可恨。你想，凡目中所見的，去了這些，還有那一種人？」玉正猜不著他所說什麼，只得說：「既然娛悅不在聲，其唯二三知己朝夕素心乎？」仲清大笑。南湘：「豈有此理！朋友豈可雲娛耳悅目的？庾香設心不良。」說罷哈哈大笑。玉被他們這一笑，笑得不好意思起來，臉已微紅，便說：「你們休要取笑。我是這個意思：揮麈清淡，烏衣秀，難不可娛耳，不可悅目？

這日同來看玉，門上見是來慣的，是少爺至好，便一直引到書房與玉見了。仲清又同玉進內見了姑母，然後來與南湘坐。三人講了些話，書僮送上香茗。南湘見這室中清雅絕塵，一切陳設甚且古，久知其次不凡，又見那清華尊貴的儀表，就是近日所選那《曲臺譜》中數人，雖然有此姿容，到底無此神骨。但見其謙謙自退，訥訥若虛，究不知他何所嗜好，若有些拘執鮮通，膠滯不化，也算不得全才了。便想來試他一試，即問：「庾香，我問你，世間能使人娛耳悅目，動心蕩魄的，以何為最？」玉驀然被他這一問，便看著南湘，心裡想：「他是個清狂瀟灑人，決不與世俗之見相同，必有個理在內。」便答：「這句話卻問得太泛，人生耳目雖同，各異。有好繁華的，即有厭繁華的。有好冷淡的，也有嫌冷淡的。譬如東山以絲竹為陶，而陋室又以絲竹為亂耳。有屏蛾眉而弗御，有攜姬妾以自隨。則娛耳悅目之樂既有不同，而蕩心動魄之處更自難合，安能以一人之耳目，概人人之耳目？」南湘：「不是這麼說，我是指一種人而言。

瘦沈腰肢絕可憐，一生愛好自天然。

馬萬言，就只賞識玉、仲清二人。

一團絳雪隨風散，散作千秋兒女愁。

一曲清歌繞樑韻，天亂落舞衣香。

風別有消魂處，始信人間有謫仙。

本官家，因飄泊梨園，隸聯錦。秋為神，瓊作骨。

舞袖輕盈弱不勝，難將月比清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