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篇·韩听竺（贰）上

梁谨筝打量了阿几，心亦是鄙夷。富贵人家的小，自然瞧不起这来路不明低贱的女人，却忘记了她梁家现想要攀附的韩听竺又贵到哪般。上前柔声：“听竺，既遇到熟人，那我便自己叫黄包车先走。”

“无妨，稍等……”

“不必等，你送梁小，我同哥哥在街上逛逛。”阿开打断，再转看向药叉，“哥哥，走罢。”

白西装打扮的男人被阿揽着就要咖啡馆，韩听竺皱眉看她曼妙背影，一只手指勾了勾，附近他的人赶上前拦住，形成了面人墙。

阿沉了脸，“让开。”

手很是为难，：“阿，先生担心您。”

场面有些僵持，咖啡馆里人心惶惶，久静的可怖。

药叉了挎在他臂弯的手，回拿起了阿带来的箱，低声念她：“小虎。”

再同韩听竺颔首，笑容恰到好，“韩先生，我与阿许久未见，也是回来上海。便同您借她半日陪我熟悉熟悉，天黑之前定送回去。现世着实不太平，你心里挂念阿，我一样的。”

他一番话说的滴不漏，韩听竺挑不什么错，周围多少双睛盯着，倒也没心思给人演一场免费的戏看。

“好，我派量车给你们使。”

阿拒绝，“不必，你送你的梁小。”

“……”

这会的第二个“不必”，他记得清楚。

一阵窸窣脚步声，韩听竺同手开着三五辆车驶离咖啡馆，阿和药叉沿着街边漫步，谁也不曾回。

“他倒真是全然不一样了。”药叉率先开，看着同北平不甚相同的熙攘街。在这里，好像每一个人都劲十足，为了生存而活，因这里是远东冒险家的天堂。大抵就连街边卖果的摊贩都有一颗驰骋大上海的心。人人梦，且大同小异。

“嗯，足够大相径。”她语气缥缈，听的人觉不太真切，摸不准其中几缕愁丝、几分。

“这人有没有发，怎么差别这么大？难不成发越，人越狂？”

阿听了怔愣一瞬，反应过来立弯了睛，明白他是在故意逗自己笑。

平复了那莫名涌动的绪，再度缓缓开：“阿药，你说得对，他确实不一样了。我也因此离开过，可还是缠着崔珏问他前几世的事。崔珏不说，我大抵也想得到，他定然过得不好。也不知怎么回事，便又回来了。”

你应该经历一次那般刻骨地一个人。便觉众生灵皆有意义，蚍蜉亦能撼动天地，日里消的不是冰雪，是尘封的心。或许到了最后，有那么一丝遗憾，也不足为惧。因我有无数次重来的勇与力。

“太好，诚如他那张脸。无论时过境迁、沧海桑田，我只觉得，每多看一，都是奢侈，亦是赚到。”

那漫的一千年中，阿常常觉得自己便是世人说的那句形容词——人不人鬼不鬼。起初，她倒还会注意些打扮，在衣柜里选明日穿的衣裳。久而久之，上恶鬼的气息愈发烈，她不是恶鬼，她是捉鬼的差人。且脖间的黑鬼线，于她来说丑陋无比，时而厌恶到要把细白的颈抓红痕满布……后来，便不在意了。总归再没有那个认真审视端详的小和尚，甚至衣柜里添了好些男装，束起发来愈加便利。一难闻的气味回到房间，也要提一壶女儿红翻上房，对月独酌，是极致的孤独凄冷。

药叉问过：为何只对当年见过一面的小沙弥如此念念不忘，用至？

她笑，他哪里懂。林中初遇作不得数，重逢勾引也不算艰难，真正教她沦陷的啊，是他隐忍克制之，满腔笨拙的。胆敢为她铁心归俗，又为护她再安，即便死也想着的是不能拖她久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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