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篇·韩听竺（伍）

正月十五，现已不再叫中元夜，而是元宵节。即便阿在上海待了这么多年，还是有些心中怅然，到新新世界般的霓虹灯牌、大幅广告，再无满城灯如昼盛景。

堂里的小门小，倒是会在除夕夜挂上两只大红灯笼，寒夜飘摇着到了十五，模样也是落魄萧瑟，看得人徒增伤而已。阿起初还会门走走，久而久之发现时代当真不同，一切都变了，就也不再去自讨无趣。

刚过除夕那日，她就问过韩听竺：正月十五有何打算。他原是没当回事，摇算作回应，阿便也没再多说。后知后觉发现，她好像年年到了十五这日都有些过分沉默寡言，便立刻摇了电话唤唐叁来。

因而元宵节这天，韩听竺在自家公馆办堂会。沪上得了帖的人都有些惊，因自从韩老去世，新上来的这位可是从没办过堂会。有说话不中听的直，穷乡僻壤来的还是上不得台面，只知跌面地上赶着去戏院看。总归你怎么，他们都挑的来错是了。

静来再仔细一想，前说得名的角儿，可是都不在上海，帖上亦没有写明请的是哪位，众人便愈加好奇，急着前来。未到约定的时辰，便已经满座了。

韩听竺在楼同人打招呼，得空叫唐叁去寻阿。一楼找了个遍也没见着，还是上了楼，发现她刚从韩听竺书房里来，手里抱着个灯，有碎发垂落，艳眉目竟觉满是温婉，低眸淡笑。

见着唐叁，把灯递过去，“今年就了这么一个可看的，去给我了蜡挂起来。”

唐叁应答，同她一起往走，阿听着有些熙攘闹的声音耳，有些不悦。

“这是作甚？”

“先生怕阿愁闷，办了堂会。”

她今日完全没刻意打扮，全靠一张底撑着，现表不太明显，唐叁看不其中绪，有些张。

“没听说近些日上海有角儿，他请的哪位。”

唐叁压低了声音：“秋声社的温素衣，程老板徒，还没过面。”

“这算哪门的角儿，他也太会敷衍人。”

嘴上这么说，还是有些好奇韩听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，她知他心思沉，的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算计。，后书房里的电话响了，两人同时转，唐叁急步过去接起来，只应答了两声，应又是暗中的勾当，阿丝毫不兴趣。

了楼，唐叁特地从后院拿了个灯架来，纱灯被恭敬慎重地挂在了上面，一众人齐齐称赞阿的实在是巧。她面上承着句句接连不断的夸奖，心里确实满分清明。秦记裁亲手绣的纱，人砍好的小竹木，她倒也没几分力，实在不至于夸的这般天上有地无。

客厅里满是富贵奢华的西洋灯，她随韩听竺立在人群中，远远看着那一秉残烛光亮昏暗的纱灯，有些神。唐叁刚刚还问她，为何不在里面放个灯泡，亮度也能大些。阿摇没解释，只教他小心着些灯里的蜡烛。

赏灯人不在了，灯不能灭。

年年岁岁挂上一盏，好似惊鸿照影来。

愿故人梦，教卿卿心安。

那夜着实闹。

唐叁附韩听竺耳旁，轻声告诉他“货顺利到了”，再悄然退。大上海之外，前线依旧战火缭。

温素衣首次登台亮相，虽是堂会，可一《闺梦》唱哭多少人衣衫。不肖想，明日戏票定要大清早售空，若是迷这程派的唱腔，还得赶派人去抢。

有初次见这般大场面的苏家小，年方十六，不小心撞倒了灯架。纱灯落地，蜡烛燎起，烧坏了一块上好的羊地毯。被人赶拖着一起带了去，好似从未发生过。

阿面上状若无意地听小姑娘畏畏缩缩歉，竟还挂得住笑，韩听竺都比她不悦，有些厌烦前的这位小。她心里却莫名慌，那被抓住了血的窒息又来了。

孤眠夜寒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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