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篇·韩听竺（拾贰）

次日清早，韩听竺靠在床上，手里攥着个玻璃杯，杯挂满了腾腾的珠。阿日日在衣柜前都要翻上一阵，她不常化妆，穿衣就要考究得多。穿好了立在镜前看，见着后面韩听竺还在那愣神，想必都凉了。

“呆坐着嘛呢？唐叁还在面等你，衣服也给你选好了，快些起来。”

“这件好看，就这罢。”他答非所问，看她鲜有地穿了件棉麻料的格旗袍，只觉得同过去记忆中她常穿的很是相像。

待他起穿好了里衣，人们屋收拾，唐叁便上来了。

“先生……”

他歪着任阿帮忙整理领，“何事？”

“苏小昨夜没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阿手未停，神如常，韩听竺亦然。好似只是听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消息，左耳右耳。

后来，苏小曼七一过，苏玉良便带着夫人迁回皖南老家。有传闻说他给重庆那边写了封秘信状告韩听竺，但又没一步的消息，便只当谣言作罢了。

你问阿有没有想过什么，她想过的。想过那个有些单纯的苏太太，可也只是想想而已，鬼的，这事还见得少了？一切都是这样，万万千的变化，你都要适应。

又想什么，想苏小曼。她是个鬼，不知人间琐事百般牵扯，没个尽。死是最容易的事，活着才实属艰难。

十一月中旬，上海滩终有了桩喜事发生。

梁家三小梁谨筝远嫁北平。

传消息的时候，赶上韩听竺在家休憩，两人闲散坐着，阿有些打盹。留声机正放着京戏，咿咿呀呀的，但是衬这空大宅很是有些冬日的意。

张士唱：举起了金盅酒心中畅，好一似金殿上痛饮琼浆。你是个佳人多模样，陪伴我少年人貌才郎。

倒也算是相得益彰。

阿微微睁，光着的脚从拖鞋里，缓缓从他衣袍摆探上去。

“韩先生，相好的嫁人了，你怎连个表示都没有？”

他蹙眉，为她用词而不悦，“我哪里同她相好？满都是浑话。”

“哦？周老板还在上海时，你就同人吃饭约会了。要我说，梁小才是真正赢家，黑白两的一个是她初恋人，一个同她谈婚论嫁。”

“没有谈婚论嫁。”韩听竺撑着反驳。

当初梁老有意同他示好，家中就一个三小梁谨筝迟迟未嫁，刚从英国回来，便想着两人见见面相看相看。韩听竺见阿平日里时常神，在外面倒是同他亲昵的，可心一看就没放在他上。自从她再次回来，便一直这样。同梁谨筝吃饭，还特地让唐叁给她透了风。却不想阿正都没给，甭说吃醋，她饭都不喜吃，更别提醋了。

唱片正放到谢招郎叹：唉！这相思怎生是了呀！

她着嗓媚着声音，半撑在沙发上，探向斜前方的韩听竺，“相思啊，怎了呀？”

这话，韩听竺彻底听不去戏了，伸手把唱针提起来，咿咿呀呀至此停止。他从单人沙发挪过来坐在她旁边，顺便摸了摸那双光着的脚，有些冰。朝着人挥挥手，再低声开。

“你跟我这么些年，戏也听的不少。这一叫什么？”

阿双写着嗔怪地剜他，“你这就无趣了，次再不同你说玩笑话。”

“玩笑话没个边际，倒没见过你这般把自家男人向外推的。戏你明明看得懂，王五和谢招郎能用来譬喻我与梁谨筝？说你讲浑话，还越发起劲了。”

人送上来张毯，他扯开盖住她肚和脚。任是旁人听了也要心：烦请韩太太看看前人的真心罢，他一也不是刻板较真，只是满腔意都倾在你上，哪里容得被质疑分说？

今日天，阿知，冬愈发的近了，不知上海会不会一场雪。现房里很，天昏沉沉，午也要在客厅开着金闪闪的吊灯。

看向韩听竺，他面仍旧是冷着的，手上的举动却又温柔，之掩藏的明明就是一如过往的满心“纯良”。

独一份的，为她的，纯良。

她忍不住开，话语比思绪还快，问从未问过的一句：“你我吗？”

实在是太俗气的问题。

且一说，她就又莫名地退却了，不想听到答案了。无论是的一句“我你”，亦或是摇说“不”，她更怕的甚至是听到前者。因心底骤起了苍凉，她同那个玄衣小和尚，从未过一句，就连她问得最多的是否喜，竟至死也未听过他答案。

韩听竺看得见她里的伤与痛，他表绷得很，双也直直望她。他好像觉得到，她其实不想听这个问题的回答，亦或是为答案而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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