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可不像杨策那老，一直孤家寡人，半百的岁数都消耗在朝堂之上、勾心斗角之中，没经过什么世面，瞧见个新鲜的诗签，连那女是圆是扁都不知，就能颠颠凑过去。

然而此刻阿寅鬓发蓬，一袭檀的袍开了好几，在泥尘中成了灰，两只手举着一支烧尽的线香，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。

杨策摇了摇桌上的铜铃，立即有附近听到铃响的大茶壶跑过来，垂手弯腰等待客人吩咐。

自陆维与阿寅搬离此，为了消除此间居住痕迹，从前使用过的地毯、屏风、榻等家什皆被毁去，这里看上去仍旧破败不堪，遍结蛛网，只有半截泥胎神像孤零零的立于台上。

阿寅张了张嘴，刚想再说些什么，却听山神庙外随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——

陆维见大茶壶领着杨策上楼会佳人去了，无意跟随，便独自一个人在附近逛逛。

当年陆维既然答应了阿寅与之再聚，便没有不见的理。

杨策将那张象牙诗签递给大茶壶，大茶壶看了看，却面为难之，：“这是顾行首的签。新客莫说是她相陪，纵是见上她一面，也要规矩考较过三关。”

“怎么，以为躲到这荒山野地，我便找不到你了吗？”

“总之，爹爹，我们快走！”

陆维隐去了形，看着中等材的穆鸣，将形大的阿寅一步步到全是尘土蛛网的墙角，挑眉笑：“大哥，跟我在一起不好吗，为何要逃？”

“爹爹！”阿寅看见陆维，一张脏兮兮的脸喜望外，又语无次，“我们离开这里……不，离开中土，去海外、去南疆、去漠北外，去哪里都行!”

此为江北七绝楼之一，自是不错的，然而陆维在这世间辗转数百年，什么没见过？

陆维悬浮在半空之中，兴趣缺缺的观看。

然而就在这时，他觉到距此千万里之外，郊野的山神破庙之中，有人燃起了藏匿于暗柜中的线香。

如孤鸾临镜照影遇知音，如顺着青帝之意开放凋落的朵。

随即，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，生得白净清秀，逍遥巾，儒生打扮的男踏庙中。

此时夜幕将临，厅堂正中唱弹词的两名女先儿已经离场，四周挂起成串的彩琉璃盏，起兰膏明烛，明亮堪比白昼。

“爹爹，是真的不我了，这几年我只要不主动找他，他都在忙他的事，未曾与我照面。”阿寅咽了，顾左右而言他，“咱们不必再担心什么。”

“阿寅，你这是在躲什么人吧？”陆维却伸手，住阿寅的肩，“你不与我说清楚，咱们哪儿都不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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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若你不是大哥的转生，镇玄又如何会把你带回雪山，藏起来这么多年？”穆鸣，“如今镇玄不知发什么疯，明明已经堕，反倒满世界的奔走救人行善，放着你不不顾……大哥前世

而暗柜的所在，只有在庙中生活过的阿寅知。

陆维在阿寅面前显形来，：“你这是怎么了？”

那线香只有三，每陆维都分了一丝神魂附于其上，所以燃起之后，他便会有所应。

他心念既转，形飘动，不多时便来到了千万里之外的山神庙前。

随后丝竹之音响起，有数名舞姬着明艳服饰，来到场中胡旋，梨楼的夜场这才揭开序幕。

大茶壶打量了一番杨策，见他虽看着有些气度学问，却是个年过半百、须发斑白的老，于是心中暗忖，顾行首正值青年少，大约不会对这位客人满意，一会儿拿最难的那三题目给他便是。

。

百年来，阿寅的境界大约未曾达到预期，所以一直也没有到山神庙中找过他，这还是初次线香被燃。

杨策昔年，也是晖京城有名的才，闻言起笑：“那便她的规矩来。”

阿寅听到这把声音、见到这人，顿时大惊失，转又去寻陆维，只见得四里一片空，却哪里还有陆维的影迹？

“谁、谁是你大哥！”阿寅中气不足的驳斥，“我早就跟你说，你认错了人。”

陆维在阿寅十三岁的时候离开，百年未见，阿寅已经成为一个大矫健、姿容俊的成熟男，望去比之少年时，越发与陆维神似。

“不必担心，却要离开中土，躲到南疆海外去，嗯？”陆维微微眯起双，越发觉得阿寅不对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