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明白父母的苦心，和许多需要靠打工维持生活的中国同学比起来，她是相当无忧无虑的，至少不用为房租电和饭卡里剩了几块钱费心。

直到了研究生院，况突然有了变化。以前十分稳定准时的汇款常常会数目减少，再后来会偶尔缺少一个月，打电话回家，妈妈只说爸爸的工厂偶有资金周转不灵。她多问几句，妈妈就支支吾吾不肯多讲，或者抱歉的吻说：“钱不够了？再等等，星期就叫你爸爸给你打钱去。”

她不是这个意思，连忙说：“学费生活费都有多，厂里需要钱就不用给我寄了。”

最后她去唐人街的中餐馆打零工，她在前面端盘接电话，明殊就负责送外卖。餐馆的老板是香港来的四十几岁的鳏夫，秃又有大肚腩，但炒起菜来风风火火，十分迅捷。她和明殊恰好是同城老乡，又都是拿学生签证的穷学生，没有正式的工作许可，被老板压榨，只收很低廉的工钱，很有几分同病相怜。

明殊是个摇青年，喜穿一挂满钉的夹克，肌分明的胳膊上纹着死人骷髅，偏偏又得红齿白，清秀可人，常常有来就餐的小妹妹忍不住朝他侧目。就他那个吊儿郎当的工作态度，小雪严重怀疑老板是冲着他男的外表才把他留在店里。

一来二去她和明殊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哥们儿，明殊常常向她炫耀送外卖时的艳遇，也会在她打烊时倚在门框上举望明月，低思故乡。月圆之夜，他像狼人一样坐在窗嗷嗷嚎叫，执着吉他一会儿吼“带你去私奔，要最幸福的人”，一会儿又呜咽“Nevermind I’ll find someone like you”。

明殊的人在国，叫阿仁，比他大上几岁，是他中时的班主任。小雪因此对他的伤悲秋很不以为然。不就是个大几岁的师生恋吗？他如今已经大成人，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障碍。每次他狼嚎的时候她都说：“受不了你那矫劲儿。猪八戒也知抢媳妇儿，有你整天唠叨的时间，还不如回家先把人娶到手。”

这时候明殊就没大没小地扒她的，玩世不恭地笑：“小孩不懂。我爹妈都是正苗红的党员，违法纪的事他们接受不来。”

她知明殊的父母供儿国读名校，希望他成为华尔街上叱吒风云的人，如果知儿对学业虎虎，整天忙着玩乐队，估计要吐血三升。可是“违法纪”是从何说起？她不懂。

和明殊的外卖艳遇比起来，她的生活简直是死一潭。极罕见的，也有客人多喝了几杯纠缠着她要电话号码，幸好老板算是讲理，遇到实在难缠的，就由他面，说几句什么“我表妹没见过世面，这位老板见谅”之类的话，再送两碗红豆沙了事。

她在店里了三四个月，老板看她的目光犹如伺机而动的野兽，她全然没察觉。

直到有一次，某个中年猥琐男多看了她几，猥琐男夫人忿忿不平地绊了她一脚，害她在大堂中央狠狠摔了一跤，砸碎一堆碗碟，顺带把半盆萝卜腩煲倒在夫人的怀里，老板来和她一起哈腰了半天，最后老板对她笑不笑地说：“今天打烊了先别走，我有话同你讲。”

临近午夜餐馆才打烊，她拖完地板，收拾好桌椅关掉灯，老板朝她招手：“小雪啊，来，后面厨房里讲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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