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这声音都快哭了，不用回看，也能想象那张脸上的表。灯灯就是这样，你也不能说他刻意撒，但嗲起来，确实是信手拈来。

　　用任何常见标准衡量，质的神的，俗的不俗的，她都比不过杨剪那些相不过三个月的前任。

　　“你去和老板说。”阿钟抱着大盆停在沙发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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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都是李白自己写的，每天公车加自行车地折腾回家，他都会先从杨剪给他的旧单词书里抄写二十个新的到本上，再去其他事。

　　又第N＋1次琢磨换东家的事，哦，大城市的人这叫“槽”，其实已经有家要他了，就是路对面的朝田国际，这一片里生意最好的那家，能在翠微百货一层的停车场旁边租得起门面。前段时间，朝田国际的老板在附近各家发铺全都看了一圈，说自己要剪发，既然是顾客，那谁也不能赶，他就站在后盯着理发师工作。

　　李白第N次想，为什么要叫我“哥”？你不是比我早生俩月吗？

　　尤莉莉这才抬看他，笑了一，又那么着手机走上了林荫。

　　但是从去年一月到现在……他们两个连非典都过去了，隔离在两个学校不能见面，居然也没分手。居然已经超过十四个月。

　　而李白静静旁观，参与，看她，也茫然地看着自己心里某比“不敢相信”更为尖锐的东西，它就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扎破，那会滴来什么？啪嗒，啪嗒，是黑的。以前杨剪恋

　　要是杨剪有什么标注，他也会一并抄写，它懂不懂，都写在这页背面。

　　然后也不知怎的，等次李白再和尤莉莉见面，这人被杨剪搂着，就成了嫂。

　　见他不搭理，灯灯并不气馁，直接走了过来，和他并排坐，手里还玩着贪吃蛇。那手机还是盖新款，是别人送的，但是谁，灯灯也不说。“学英语什么？”他眨，“像老板那样赶时髦？你要国？”

　　“哪有吃不起饭这么严重。”阿钟还是笑眯眯的。

　　“好，你快去吧，这都十二多了，”李白虚虚地拢了拢她的肩膀，把她往门领，又帮她推开玻璃门，“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
　　“我不比你，我还是学徒工，一个月只有五百块的，没有提成真的要死，”灯灯叫，“还有白哥，人家技术好，现在都是38价位的了，你们当然都不会饿死咯！”

　　李白看着她走远，眯起想，这是第几个月了？

　　“喂，你想看我找死哦。”

　　“哦——”李白钻卫生间，还滴着珠，他冲尤莉莉甜滋滋地笑，“谢谢嫂。”

　　“又开始了，”灯灯似乎在打哈欠，“小白哥你不嫌烦啊。”

　　只不过一个是捧着黏着的女友，一个是不知从哪里蹦来的远房弟弟。

　　“反正以后有用。”李白不想让宝贝给人瞧见似的，把本合上，圆环挂在小指。

　　李白把卡片藏在钱包夹层，没跟任何同事提，也没跟杨剪说。

　　至于为什么——现在这个工作就是杨剪带他找到的。那段日杨剪有空就会陪他一起，给他壮胆，见到个发店就推门去问问，大冬天的，他们碰了不少，常常连上手试试都没机会就被赶了去，就这么一直从中关村找到了公主坟。杨剪偶尔迸发的耐心让李白看了都惊讶，某程度上，这也让他喜这份工作。

　　“谁说有用？你怎么知有用。”灯灯却摘他的宝贝，箍在指上转着圈晃，睛还没从贪吃蛇上挪开。

　　这的确不是顺利的一天，从开始就不是，但想到中午班后的事，李白还是到快活。

　　尤莉莉穿了条白裙，黑发盘起来，踩着跟鞋比李白还，“我午还有课，就不去接你哥了，”她低着手机，眉画得很，因此蹙得也明显，“到时候你叫他打电话给我报个平安。”

剧，他们都是去年年初被招来，年龄也相仿，当时已经过了十六，不会再被当成童工，“来洗个都一汗，看看隔顺、鑫、朝田国际，哪个生意不比我们好，老板到底怎么想的，再这样去我们要饿死啦！”

　　“我哥说的。”李白仇恨地看着他，抢回小本回兜，回屋镜的时候，阿钟一个不小心，还踩到了他的脚。

　　要不是给自己找工作，杨剪也不会认识她，李白又想。只是在翠微底吃了一回麦当劳，尤莉莉在麦当劳打工，在他们餐的窗，后来还没吃到一半，又过来送了两个甜筒，睛笑成月牙，问杨剪能不能给我你的号码。

　　尤莉莉找来的时候，李白刚刚送走自己的第二个客人，也是这天上午来店里的第二个。他洗了把脸，拽直摆，正掸着自己T恤上的碎发，尤莉莉推门而，把一个麦当劳纸袋放在前台，“小白，”她唤，“今天给你带了午饭，记得吃啊！”

　　杨剪上那“过季男”的大帽成功摘了来，他带尤莉莉吃饭，在校园里散步，和一大帮人唱卡拉OK，他在昏暗中把她压在沙发上，提着酒瓶往她嘴里倒，倒得满脸都是，又去她的脸。尤莉莉抬着，脚尖都在抖，他们总是笑作一团。如此自然而又迅速，她被杨剪带自己的圈，那些同学和朋友也全都认识了她，正如当初他们认识李白。

　　所谓单词本，也就是个圆形铁环固定的小册，还不如半个掌大，每页一个单词，还手写了音标和词义，个别不好读的更有谐音标注，比如现在这个“扣奥破瑞审”（cooperation），读得磕磕绊绊，看起来也十分稽。

　　她得不算很漂亮，只是会打扮，能把自己捯饬顺。她家里条件也不算多好，没有爹妈只有爷爷，在平谷大桃供她读书，她还得在快餐店打零工。她的能力更没有多众，就在附近普普通通的大学，不，连大学都算不上，只是个专科学院，况且打工到现在也没有起，换不上一个挣钱更多的，同时也不想换，她安于现状，没有任何野心。

　　李白简直不敢相信。

　　李白想，我嫌你烦。

　　杨剪当时还没有手机，就大大方方地给了她宿大爷手里的那座机，又和她说，打通了就说找331杨剪。

　　他站在灯箱前，往两边看了看，工作日上午的人行上只有遛狗的老人，还有几个穿着红校服无所事事的学生，举着汽瓶猛，整个人都写着“我逃了课”，连对面的百货大楼都显得寂寥。确实没有生意，李白呼了气，在门台阶就地一坐，晒着太翻开单词本，轻声读了起来。

　　当时李白本没注意他，完活才在自己兜里发现一张名片，背面圆珠笔写着“迎”两个字，还有“月1500＋提成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