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璟讽刺地笑了声：“罪有应得。”

“的确是罪有应得，数十万兄弟的命啊。”曾缙叹了气，“可孟家未被治罪满门抄斩是我率众求的，当年后军都督府里不知的幸存兄弟这些年能安然活到如今，是我拼了命保的，甚至你能安然活到今日，功劳亦有我一份……”

孟璟冷冷打断了他：“如此便够悔过了么？”

“曾叔，如果那个人是你之外的任何人，都督都会派人再次去求证，独独是你。”他无奈地笑了笑，“午门三日夜跪，经了这么些事，我连自个儿二叔都不肯再相信分毫，却从没有怀疑过你一日。”

他极轻地叹了气：“曾叔，为何是你啊？”

“大概，鬼迷心窍吧。”

“曾叔，趁杀掉所有知兄弟，独独因为皇上的缘故，灭不了一个段阔的，这是这件事里，你唯一的失策之吧？”

曾缙颔首。

“当日俞信衡告诉我张钦就是段阔的消息，是你授意的？”

“是。宣府是你的地盘，我的人过去连半日都活不过，拿你半办法都没有，若引你到靖远，机会自然大得多，否则我知这事之后，不会冒险将张钦的命留到现在。”

“但你没想到先太也还活着，当日张钦设计我，陈景元分明是因为张钦自阵脚才发现了殿的存在，否则他一早便到了靖远，本不需要等到我现才对殿杀手。”

曾缙没否认，只是叹：“确实没料到。我若早知，自然将这消息报给皇上了，用不着我，皇上非无铁腕，断不会再给段阔和先太一个开的机会，你今日也找不到我上来。”

孟璟没忍住轻笑了：“曾叔说自个儿当年便后悔了，可悔过也只是在这把左都督椅能坐稳的前提之吧？没危及到你的时候，你肯率众求保一个再无醒来希望的家父，也肯保我，还肯这么多年都不揭穿我散布的障法，让皇上都以为家父确实偶尔还会醒来。可一旦危及到你了，你便立刻要杀我，甚至连一个女人都不肯放过。”

曾缙未辩驳，他继续问：“陈景元是你什么人？”

见他不声，他缓缓笑起来：“他当日对我说，他这趟到靖远，便没想过还能活着离开。”

曾缙久地沉默去，最后微微闭上了。

当日孟璟消失不见的事闹得人尽皆知，他立刻便怀疑是去了靖远，那日同陈景元说起后，陈景元便请命叫皇帝派他去了个远差，尔后半途改去了靖远，等着孟璟到来好将其截杀在靖远，甚至因为如果张钦事，孟璟必然会有所警觉，还特地将张钦的命留到之后一并取，哪知最后却落得这个结果。

对上孟璟，谁也不敢称有十成把握，那日他私送陈景元走的时候，正是五月中。

城外驿站破败，孤灯一盏悬在，陈景元便在这昏暗灯光之，对他说：“我这一生，弑父杀母，掌诏狱，上斩忠良，除弱小，作恶多端，但此生……唯一不曾害过的，便是你，义兄。”

孟璟招手召了扶舟，将一路拎过来的匣扔至桌上。

曾缙伸去开盖的手都在颤，等盒打开，一支穿云箭先一步落帘，尔后陈景元被完全贯穿的骨便横在了前，十几盏灯光照耀，其上密密麻麻的啮齿痕亦清晰可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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