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了，八分钟。”他收笔，表没变，却显得心很好。陈沧将完成品拆，给她，伸手反讨：“你的呢？”

她急忙收自己的画，不让他看，“半成品有损我英名，以后再给你。”

陈沧不求，几线西斜余晖在他睫鼻尖和黑灰衣绒绒的表面，他见怪不怪地温柔笑着，站起整理画架，卓逸。

安度瞧他背影一会儿，将他送她的速写卷成一个筒，解开发橡轻轻箍住，连折痕都不舍得留，收书包角落。

上次抓到的隐现端倪，钻一缕显昭的绪。

我打了个懒懒的哈欠，睡前看到一场赏心悦目，空濛梦境都笼满调。

那个午觉，我睡得很好——因为光和他们。

*

天更冷，我“上岗”，安度不知从哪里捧了一小袋生栗，逐个丢通红炭火。

她脸上红扑扑，兴奋得双眸晶亮：“陈沧，我们烤栗。”

我也着满栗香，沾染乐淘。

陈沧拧眉，炭中“嘭”地蹦一个熟栗，安度盘坐地，在旁捯饬手抄报，躲不开，暗呼一声闭双。

他迅疾俯，握牢她腕骨张臂护着，栗偏了方向，砸在地上。

安度揪他袖久久才放开，额蹭一蹭他肩膀，抢在陈沧开前使唤他：“手上都是墨，你给我剥。”

“贪吃，违反校规。”他哼笑，说她胡行闹，倒拾起几颗裂开的板栗，换手来回抛，气剥壳，两指着凑到她嘴边。

安度张，碰到他指尖，他们神几乎同时低敛错开，陈沧手也如电般收回。

他指节搓捻，低声说：“太了，一会再吃。”

安度线抿直，细细地品嚼，附和：“是，嘴都要起泡了。”

犹然鸳侣姿态，旁观者清。

半片栗留在盆心，我也尝了尝，香甜沁透。

*

两味极端差异，我被迫吞并越来越多的杂焦黑，从未觉如此苦涩难咽。

信函几封齐烧，寄信地址清一来自“木路”。

能见度渐低，火势蔓延，我徒劳地急吼，“开门！有没有人！”

几页她的手记，竟是抄背讥嘲不堪的恶毒语句，文字没火堆化灰，带着记忆和声音。

我瞪大，耳鸣尖锐，像听见厉鬼在叫。

她的貌，她的家，她的遭遇，都成为谈资与原罪；人格与作风被无边恶意加工，像一把利刃直她心脏。

通她的痛苦，字里行间的烈求死令我胆寒。

我听到她曾抄《法句经》自我化解：“夫士之生，斧在中，所以斩，由其恶言。”

我听到她扭曲的逻辑链：“如果不认识他，我就不会变成这样，永远不想再见到他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