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說來詭異，我們三年的前後輩關係普通到足以忘記，兩年後的我們卻覺像是多年不見的老友。

也許，他這個人本來就是個自來熟。反正我不是，大多數人對我的看法，就是一個非常難搞的女人。

臉臭、話少、悲觀、龜、不合群、愛彆扭、自私，各種負面的形容詞都可以放在我上。

天才知我這樣的一個人當初是怎麼到可以無私奉獻，把自己降到比塵埃還要塵埃的去討好一個男人，而這些症狀彷彿是反彈一樣，在回國以後狀況加劇。

後來我和學長提起這些特點，他瘋狂地贊同，還一臉笑的狼心狗肺，貼心的幫我加了三項，挑、不愛運動、倔強，但最後卻說了一句「哎，這世上大概就我能包容妳了，妳得好好珍惜」

我當場翻了他一個大白，心底卻不得不承認這可能是個事實。

能到像他這樣把我當作"正常人"對待的不多了，就連我爸媽都受不了我整天死氣沉沉，所以我很乾脆的躲在這個他們一年都不會上來一次的大城市，一有空閒就和學長去吃喝玩樂，無惡不作。

還記得第一次他約我去時是在診所換電話後的一個月裡。

十二月三十一，跨年夜。

我特別請了假，他開著車，一早就帶我上貓空喝茶去，待了快七八個鐘頭，鐵觀音喝了無數杯也沒見他要山。

「不山去看煙火嗎？現在去應該還來得及」我坐不住的問他。

他聽了，慢悠悠了抿了一茶，說「妳想去人擠人?在這裡多好啊，空氣好，茶好，人好，還清幽！」

奇葩，這是我腦中第一個冒來的想法，甚至懷疑怎麼我之前就沒發現呢？啊，是了，我當時還沉浸在自己的戀愛中呢。

幸運的是，他挑的地點的，往山谷望去就能依稀的看見101，不幸的是，當天的天氣很冷，尤其山上溫差大，到了傍晚雲霧逐漸增多，別說101，近處的山景也看不太清。

我有些後悔，一天寶貴的休假就浪費在這山上凍成冰，結果什麼也看不到。我真的寧願待在家裡，廢在沙發上，吃一整天的垃圾，搭電影台的電影，然後在睡夢中度過一年的最後一天，就像去年那樣。

也不知他是什麼神仙神，一就看了我的小緒，一把拉過我的手腕，攤開我的掌心，眨間，一個灰的包放在了我的手裡，再輕輕的把我的五指覆住它。

很燙，像是剛拆封的。

「別不開心了，妳看，我都把我的包給妳了，妳就陪我跨個年吧」他說。

我愣了一，被他臉上犧牲小我的神逗的笑了來，罵他竟然偷藏了一個包自己用，也不知給我。

接著我瞪著看他從袋拿了另一個包，再另一個包，又再另一個包，然後笑眯眯的對我說「我還有呢，那個就給妳用了，不用謝」

嗯，他不只奇葩，還很幼稚。

這是第一次，我對他有那麼多的了解。雖然比不上哥倫布發現新大陸的興奮，對他的新鮮還是有的。

這種覺，有點特別，也有點期待發現的更多。

在跨年的前半小時，茶店老闆應景的給在店裡的每個人都發了一隻仙女。我拿在手中，迫不及待的想點燃，又有些惆悵。

自從有了我是大人的意識後，我已經很久很久沒玩過仙女了，好像那只屬於小孩的玩，屬於在中秋節的應景。

以為童心早已被抹殺的乾淨，在那一刻又彷彿只是被我意識的雪藏。

我拿著它轉呀轉的，喃喃的嘆「真想烤啊」

和好朋友聚在一起，望月亮，看煙火，吃烤，度過最後一天。

那肯定很有氣氛的，我想。

接近倒數的時候，雲霧依然繚繞，白茫茫的一片，覺置在雲端。我穿著厚重的羽絨衣，包得像一顆球，一隻手握著包，藏在袋中，另一隻拿著仙女，興奮的等待。

十、九、八、七、六、五。

我看向遠方那消失的101，耳邊是周圍開始倒數的聲音，再看向學長，他手中的仙女已經先燒了起來。

我聽見他輕唸「三、二、一」

一月一日，零點的那刻，我手中的仙女爆閃亮的星火，照在他的睛裡，閃閃發光。

「Happy New Year，小蘿蔔頭」

我瞇起睛笑了，輕輕的說「Happy New Year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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