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 依园

这一条山路迂回曲折，汽车一路驶来，地势渐渐升，等到在半山转过一弯来，便是极开阔的风景。千山屏簇在一侧，晴空唯见万顷林海翠如洗，远是极幽静的一海湾，那淡青的天澄净如玉，此时却有一金的光洒在海面上，泛起粼粼的璀璨波光，直映到人的底。

位于山腰的大片平地恍如与世隔绝一般，汽车沿着平直的宽阔路面向尽那背山面海的大宅驶去。崭新的黑雕铁门早已打开，院落的墙上钉着一块小小的黄铜门牌，上面刻着两个字：依园。

车缓缓地开院，在中央那风格极为复古的泉前停了来。院中的这一重幽静更胜外面，中疏疏落落地满了百合，此时正是期，洁白无暇的层叠密密地舒展在微风中，当中一抹鹅黄的，几乎稚得可。四里万籁俱寂，唯有那泉的声淙淙，更显得时光格外静谧而悠。

何世早已看见那层的台上空无一人，佣人拉开车门，他从车上来，一面问：夫人呢？

这房的设计是他和宝姿还在法国的时候选定的。虽说生活永远在继续，人生的迢遥路本无所谓的重新开始，但经过了许多的伤痛与别离，两个人都希望旧事到此有一个收梢。他一面陪宝姿在南法的家中静养，一面安排了人手开工，等到宝姿的修养到可以途旅行，蓉岛这边的宅院也已经建好。

临行前，两个人在法国注册结了婚。婚礼极为朴素，他在这世上已无至亲，宝姿亦只是从槟城叫了林英和来，陪她走过祭坛前那一段短短的路。

人生的大事到来不过如此简静纯粹，宝姿盛装的容颜极，一袭白的婚纱恍如梦境中的月光，照现世里彼此凝望的眸。那是一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，他们行过礼后走教堂大门，丰沛日光广袤的海绵延起伏直到天际，天地间都是清明静好的喜意。

回到蓉岛以后便住在这里。宝姿惯常喜坐在那台上看海上的落日，车一开大门便能看见她的影，他知她是在等他，心里的那一重安宁每每如同日月丽于天地，是期待久而恳切的完满。

今日他回来得早，宝姿并不在那里，佣人却像是早已知他必有此问，立刻回答：夫人在小园。

小园离倾斜海的山脊不远，一踏便听得到海上传来的隐隐声。微风温得像在手中握了许久的玉，满园的月季姹紫嫣红开遍，那小片小片的叶却是翠滴，在风中自有一重柔。

宝姿的影隐在重重影之后，他一路走过去，看见她侧跪在垫上，正将剪来的枝瓶里，许是怕晒，还带着一白的草帽，宽大的帽檐随风摇动着，仿佛鸟儿鼓起了翅膀一样。

宝姿转过来，看见是他，摘掉帽和脸上的墨镜便展颜一笑。碧海晴天繁似锦，衬着她的笑意当真如一副油画。她的耳边佩着碧玉的耳坠，那玉极淡，她的气却很好，脸颊也有了一红，待他走近了俯蹲，才笑问：今天怎么这么早？

那笑容中分明有一分狡黠，何世只作不知，如常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，一面揽住她的肩膀，伸手便掀去了另一边茶几上蒙着的雨布。果然那木质托盘里是一支敞脚杯，旁边还摆着一瓶已经打开的贵腐酒。

宝姿不由得垂了睛去，片刻之后却又扬起脸来，对着他盈盈一笑：只喝了一，真的。

那瓶还凉的很，酒确实只少了一。这甜酒并不烈，她渐好，稍微喝一也并不妨事，他这才放心来。宝姿中的神温柔到了极，何世连眉也皱不起来，只得握住她的手腕在那胳膊上咬了一，加了几分责备的语气问：今天医生来过没有？怎么说？

宝姿躲也没有躲，乖得过分。鬓角的碎发垂在耳边，被风得微微扬起，光洁饱满的额来，额角上还沾了一泥土，她浑然不知，只微笑着答：还是那样，说一切都好。

他伸手把那一泥土去，忍不住怜地了她的鼻尖。天气洋洋的，她了一汗，午后的日光慵懒地照在她的脸上，如画的眉目间只有安详的笑意。微风轻拂过密密的枝，那一簌簌的轻响淹没在远方的声里，几乎难以分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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