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空明边笑，他是真觉得这酒不错，面，给彼此都留了余地：“其名‘别酒’，秋意时别酒，待到来年赏，又是新初发。没有别酒，何来？臣满饮此杯，恭贺陛。”

皇帝定定凝视着他，良久，竟是一语不发，拂袖而去。

人们忙不迭恭送皇帝，孙空明却支颐笑了来——

想来别酒之乐，只合独自消受。

04

隔日再见，皇帝便恢复了从容，半是命令半是劝解：“保重，少饮酒，选秀还要靠你主持。”

孙空明抿了一杯中酒，事的人手脚实在利落，今日的酒又恢复了熟悉的苦味，想来是赵琮命他们减少了毒。

侍捧上玉牌，皇帝挥袖拂退：“朕今日留。”

孙空明略有诧异地看了他一，随即恍然，大抵是戏太多年，在彼此上费了无数不值的时间，不趁着死前多用一用趁手的刀，陛岂不是亏得平不了账。

二人解衣睡，相濡以沫，别无他话。

事毕，孙空明捋顺因而起的心悸，角泛红，犹带意，神迷离地望向，只见华彩飞檐，斗拱雕梁，不见一丝天日。

他睡不着，也不怎么想睡，毒药令他一日日心力瘁，从嗜睡到梦魇，也不过是一念之间。

皇帝每次尽兴后倒是睡得很快，孙空明好奇地侧躺着，伸手描摹他的面容——

相伴十余年，他也没见过皇帝掉泪。

一个不会泪的人，却要求他人的泪，未免失之不公。

有些事赵琮永远不会理解，譬如他的噩梦。

他近来总是梦到二人相伴至白首，梦里的他清醒地嘲着自己，我怎么可能活到这个时候？

看着噩梦一路向沉堕，本以为终于有南柯之地能得善终，谁料武帝之鉴犹在前，越是个烈的皇帝，晚年越容易猜忌，他终于等到一旨诏书，传旨监傲慢地扬起颔，衰老的自己颤抖着摔了手中酒杯，膝盖一，连跪都跪不去。

他于梦外恍然，这才是自己最的恐惧。

若终有一日，镜破难圆，不如饮尽别酒，辞归去。

这想法究竟是弱，还是冷漠？抑或他只想求个解脱。

痴人面前，何必更说梦。

皇帝醒来时，发现他的凤郎正背对着他，仿佛垂首思量心事。

皇后一向醒得比他早，因为要服侍他更衣早朝，这阿凤得无可挑剔。

皇帝笑着搭上皇后肩：“怎么了，可是昨夜朕得狠了些——”

话音未落，孙空明忽一阵难以言喻的眩袭来，本就手足冰冷，昏脑涨，被旁人一碰，更是五脏缩，险些落床。

皇帝一把捞住了他，人捧来痰盂，待孙空明前景终于稳定时，才发现自己竟呕了血。

赵琮的面前所未有的难看，上次孙空明见他如此，还是太后病重之时。

他攥着发妻的手，厉声喝问：“御医何在？！”

孙空明都要被他搞糊涂了，轻笑一声，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开自己，起盥洗：“不用了，御医们都很尽心，这恐怕是天意。”

天意，天意，从来难问。

他挥手命人们退，人偷觑看皇帝面，见皇帝并未阻止，便也识趣告退。

孙空明坐在镜前，惊讶地看着自己鬓边的一缕白发，他拈起那缕白发，轻一气，教它飘而起，一时欣喜如孩童游戏。

皇帝也被他的举动迷惑，走到他旁，拿起梳栉，亲自替他挽发：“你都有白发了？”

“是啊，我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看到鬓边白发，意外之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