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写信给瓦西里，描述了这些奇遇。寄回国的信都需要经过审查员的查，他们会涂黑任何他们觉得“危险”的段落，从来没有人知标准是什么，不同的审查员涂掉的段落也不一样，也许唯一的标准是他们当天的心。菲利克希望瓦西里至少能读到算命女人的那一段。

这个港城市的一切都令菲利克着迷，像碎了一地的彩玻璃，混然而丽。老港挤满了小渔船和鱼贩，竞相吆喝叫卖，每隔几分钟就跺脚喝骂，驱赶偷偷摸摸的海鸥，没什么用，这些鸟儿从空中俯冲来，叼走尺寸小一的鱼，躲到，贪婪地啄。带血的鱼脏落，堆在石隙里，在地中海的天里不一会就散发怪味。老城的房互相靠，油漆和石灰一起剥落，但窗台上放着的天竺葵和茛束弥补了这个缺陷。这个海滨城市聚集了菲利克想象得到和想象不到的各人，穿着亚麻夏季西服的英国茶商，裹着鲜艳巾的北非移民，印度手，逃亡的阿尔尼亚人，形迹可疑的牙人，还有他这个看什么都很吃惊的苏联人。沿街的商店摆卖各会被莫斯科人分类为“没用”的东西：切成大块的皂，旧书，古董家，铜，贝壳饰品，声称可以平息风暴的护符，茶巾，骨质占卜用。书店是他最常去的地方，菲利克用国第一个月的薪买了他能找到的所有索尔仁尼琴的作品，骄傲地把这些遭受苏联查禁的小说摆在床，在这个远离莫斯科的地方，没有躲躲藏藏的必要。

联络站里的其他苏联报人员并不像他那么喜赛，在他们中，这地方臭气熏天、吵闹而且危险。大多数人只对酒和女人兴趣，甚至在工作时间去酒吧，借“发展当地线人”

穿过树丛的小路，每一阵扰动树丛的风都让他神经张。三十分钟一到，菲利克站起来，快步离开了公园，因为担心有人跟踪，还特意往反方向绕了很一段路。

没时间去探究瓦西里怎么了，他的航班夜从莫斯科起飞。据护照上的境章，苏联公民菲利克·奥尔洛夫是在1973年5月27日早上到达黎的，这是他第一次，也是最后一次用真名和真护照境。菲利克在每站都停一的慢车上颠簸了五个小时，才总算拖着行李走到赛的烈日。领事馆派了人来接他，开着一辆车前盖掉了漆的雪铁龙2CV，司机每次踩加油踏板，整辆车就剧烈地颤抖一，好像要当场呕吐零件来。

当地联络站检查了菲利克的护照，收走，换了另一本给他，上面贴着菲利克的照片，盖着货真价实的钢印，生年月也是对的，但名字变成了“菲利克·奥加科夫”，官方份是贸易代表，专门伏特加的。特勤通常会基于特工的真实姓名来取工作名，有时候保留名字，姓氏换几个字母，有时候反着来，保留姓氏，换一个名字。这样可以避免特工忘记临时的假名，更重要的是，假如有好事者去翻查档案，特勤也可以搪说看错了，只不过是拼法相似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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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比起海边，菲利克更喜到山上散步。通往山圣母堂的小路犹如迷，某个即将雨的午后，正当菲利克在山腰密密麻麻的低矮住宅之间迷路的时候，一个算命的女人拉住菲利克，要求他付一法郎，否则当晚就会死于非命。菲利克跑过两条街，翻过一篱笆，才总算摆脱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