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，”小囡忸怩，“要是能给我写个条，到时我凭条取钱……”

林玉婵忍俊不禁：“你在家有自己的房间吗？有上了锁的柜屉，别人打不开吗？”

顺娘一怔，不甘心地摇。

古代女在父母跟前没人权，能藏什么私房件？

“就这样你还想保密呢？傻囡囡。”

林玉婵想了想，还是拿个洋布手帕，回忆自己的童年游戏，把它叠成个绵绵胖乎乎的小兔。

“你实在不放心，这个就是信。不过丢了也没关系，我认你这张脸。”

顺娘接过，喜滋滋地看了又看，忽然说：“你这个兔是怎么叠的，教教我啦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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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玉婵回到虹分号。

时已经秋，但上海在秦淮以南，植被常绿，小园林里团锦簇，反而比夏时节更迷人。

五间小房，林玉婵挑了朝向最好的卧室，剩一间店面，一间库房，一间厨房兼周姨住所，一间堆杂。

她的卧室，若当前中产阶级闺阁少女的标准来看，简洁得像尼姑庵：没有繁杂的妆奁，没有满面首饰的箱，没有一筐筐的布匹针线、绣弓鞋……

真真像个心如死灰的小寡妇。

唯一一亮的装饰，是卧室墙上挂着的一排小荷包。

墙面上对应贴着一张张小纸条：天足妇女互助会、麻风病人慈善基金、难民安置基金、自梳女公会……

基本上都是她的那些太太小客带来的灵。她投其所好，“慈善“的名目越来越多。

每卖一罐茶，都有一文钱攒她的慈善基金。这原本是她忽悠人的权宜骗术，却奇迹般地延续至今。

其中“麻风病”和“难民”两个荷包是空的。因为在上海，已有不少寺院、观、以及外国传教士开展专项慈善活动。林玉婵定期上门捐赠善款，要来收据，整整齐齐留着。

不少外国教士都认识她了，大概觉得她有“慧”，每次都备好圣经，追着让她信上帝。林玉婵放铜板就告辞，懒得听。

寺院观倒是没留她。人家不度女的。

在礼崩乐坏、泥沙俱的大清朝，无端的善心未必能结善果。要是自己牵组织什么，更容易引火烧。以她目前的实力，也只能到这些了。

至于什么天足、自梳女之类的协会，那钱还都如数留着，尚无用武之地。

不过加起来也没几百铜板，她也不需要贪污这小钱。

林玉婵从屉里拿个新荷包，找准位置，钉在墙上。以后顺娘的那五成工资就攒在里面。

纸条写什么呢？她想了又想，最后写：“玉兔基金”。

古代女不结婚的毕竟是异类。她既不能立刻改变现状，至少要帮小囡好过一。

就算让人不小心看到，应该也猜不到是什么的。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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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这些，天黑。秋分已过，日越来越短。

林玉婵个灯，让周姨汇报了一今天的午茶营业额、过账、对库存、最后吃饭。

忙到天黑，又一汗。

她一边澡一边心里呐喊：“我要泡澡！”

这执念在她心里飘几个月了，苦于没条件啊！

倒是可以使唤周姨给她烧倒。但这么忙一遭来，周姨半日别活了。她又没有第二个家政阿姨。

再给闪个腰，累个病，多过意不去。

不过明天——

明天，她要去谈大生意。

林玉婵定决心。如果谈成，奖励自己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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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，上海外滩。

早起的苦力提着沉重的桶，冲刷着宽阔的路两侧。佝偻的老太太挑着一担，沿途洒郁香气，一串却只卖一文钱。黄浦江波光凛冽，小舢板和大货并行，将中国陆的财富输送到世界各地。

厚实的光打在江海关大楼的穹上，折万金光，晃着来往船舶上瞭望手的。

通往大门的台阶有一层楼。一个亭亭少女立在那台阶底。她抬望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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