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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苏林氏，年十七，广东南海人，茶叶供应商。”

林玉婵微微一笑，朝上面招手：“维克多。”

门卫惊掉，目送林玉婵上台阶。

正在这时，侧门打开，探一个金发碧的洋人脑袋。这小伙眉清目秀，唯独鼻大了，跟其它几个五官的码数不太一致，但也瑕不掩瑜，还算风倜傥。

门卫一怔，第一反应是她这预约贴是哪捡的。凑上去一瞧——

林玉婵也就自己解决。目前维克多对她虽然嘴碎, 但也不敢真无礼。

刚走到一半就被挡住了。梳着辫、穿西式制服的门卫爬上台阶，气吁吁地赶她：“是仆妇还是送菜的？后门啊！不懂规矩——是不是谁病了，来替的？”

办公室里是个华人，姓崔名梅，据说是算学专家，能盲算大清每年库税银，确到百两，放到现代怎么也是个财政要员。

能来远东冒险的西方人都不是饭桶，维克多在海关也是一个门的梁。撩几个中国姑娘又不影响业绩, 本不算事儿。

维克多自从搬来上海，人生地不熟, 私生活十分保守，只跟不到一百个红灯区姑娘建立了超越友谊的关系, 完全没必要在林玉婵一个半熟少女上纠缠到底。

可惜八文写得不漂亮，连个秀才都考不上，被赫德薪挖来采购，兼账单文书，业务熟稔。

他夸张地一鞠躬：“宝贝，请便。待会要是得闲，我请你喝茶。”

没办法，我大清自有国在此。要想正常江海关，还得狐假虎威借洋人的势。

林玉婵笑笑：“几位大哥新来的吧？不认识我也不要。我知这最中间的正门是官老爷的，我应该走旁边的侧门，不会错的。”

她说毕，轻轻敲门。

第88章

“哦啦啦，这不是可的林小么？许久不见，你可是愈发标致了，我差认不来呢！你能回来太好了，没有你，我工作都提不起劲……想不想来一个la bise？我已经盼了两个月……”

门卫面面相觑，依旧半信半疑，互相嘟囔：“哪有女的供应商啊……是不是老王写错了……”

维克多快哭了：“我以为你今日是特地来看我的。我还以为你记得涅瓦大街的约定呢。”

林玉婵不为所动, 回敬：“你还答应给我一本托尔斯泰的签名书呢。然后咱们再谈涅瓦大街的事。”

今日梅先生看到林玉婵，照常招呼：“来来小囡，你看我这幅图啊，这里有个槽，里面连着铁，甲负责注，乙负责放。两个的直径如。一刻钟之后……”

她一开始还跟赫德提过这事, 得到的回复是“自己解决”。

林玉婵提起裙摆，拾级而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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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玉婵心平气和，晃晃手中一张纸条：“有预约贴。上礼拜二，初九号约的。”

从她第一天粤海关开始, 大鼻维克多就缠着她嘘寒问，邀请她同回圣彼得堡跟他逛涅瓦大街。林玉婵开始还有害怕, 生怕这挑逗对话向居心不良的方向。但没过几天她就发现, 海关里那零丁可数的几个女雇员，包括挞的孙婶, 都被他邀请过去逛涅瓦大街。

梅先生好为人师，桌上摆着《九章算术》，逢人就考数学题，江海关里的洋人看见他就疼。好在林玉婵跟他集不多，相上又是个无知少女，只被他考过几次兔同笼，得到评价“这女孩蛮灵光，以后嫁人不吃亏”。

门廊天，像个袖珍的拇指姑娘。

加上洋人有钱有势, 所以边通常不缺姑娘。

林玉婵笑：“如果海关供应的茶叶能换成我的牌，那我很乐意赴约。”

维克多语速极快, 一段走廊的工夫，已经跟林玉婵英法夹杂，叙了大约八百个单词的别来之。林玉婵就当练听力。走到楼梯, 她停步。

短短几十年前, 人们还认为洋人貌奇特，人品可憎, 是未开化的蛮夷；但随着大清连遭列骑脸抱摔, 国门渐渐敞开, 社会舆论也在迅速扭转。像上海这样的开放通商岸, 更是有人开始觉得，鼻、旺盛, 才是人一等的品。

“烦你引见梅先生。我跟他约了今日十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