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潘夫人脱：“不是说洋人办育婴堂，都是取小孩心肺药引的么！”

林玉婵默不作声，接过丫环递来一杯茶，轻声谢了，从茶倒影里，打量大潘夫人的容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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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姆郭氏却抢话：“没有这回事！”

林玉婵转念一想, 偏见源于无知。北京城洋人少，皇权重，两位夫人没接过洋人, 有错误观念太正常了。

纵为京中贵女，对洋人的某些认知，跟烟鬼林广福也差不多。

大的报果然不错。大潘夫人真是个才女，引经据典一一的。旁边丫环嬷嬷都跟着叹。

林玉婵：“……”

其实那披风也就是个人工服，平平无奇；但拍又不要钱。

小潘夫人笑得枝颤，又问：“后来呢？送到医馆去救了？”

林玉婵牢记自己今天的“刘姥姥”角，把当日的茅厕惊魂轻松诙谐地讲了一遍，去掉令人不快的细节，反而自嘲：“……后来还好有夫人赠的披风，我披着走了回去，那可真是狐假虎威，威风凛凛，路上还有人朝我蹲安呢！”

郭氏在孤儿院服侍日久，平时也颇受歧视, 这问题也不是第一次听见人问, 早就有了熟练的应对逻辑。

大潘夫人忽然一撩，淡淡：“也未必。洋人和中国人一样，有好也有坏。那好人慈善布施，让你们这次遇到了，那是造化；那坏人呢，成日谋划将我们敲骨髓，动摇咱们大清基，也不得不防。”

话音未落，两妹脸上同时现惧怕的神。连带旁边丫环都低声惊呼。

大潘夫人寡言，此时也跟着叹息，说了第一句话：“愚民不谙世事，以嫁女破财，因此生女多弃养——其实报应都在后，那溺丫的，此后也多半生不小。《阅微草堂笔记》里不就有个故事，说那王知县家从此夜夜婴啼，一个小妾都怀不上了，可不是报应！”

果然是难得清醒的女。但她平日难得府门，自然也谈不上熟悉民生民，洋人更是没见过半个。她对洋人的这番态度，多半来自于她的丈夫文祥。

当即绘声绘地把院里的起居况描述一番，末了说：“夫人您看, 这小养得多好。你们别听大嘴之人嚼, 那多半都是人贩，唬住人, 不敢把小孩送去洋人那, 他们趁机拿去卖, 那才叫作孽呢！您想想，洋人若真拿小孩药, 那他们家乡的洋国洋村, 也有生老病死, 也得有医馆药局, 那洋人小孩不是早被吃绝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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逐渐正题。林玉婵实话答：“被我托那个洋尼姑，送到洋人办的孤儿院去了……”

林玉婵想了想, 笑：“我原先也有这个担忧, 去了才知没有这回事……”

小潘夫人奇：“如此说来，那洋人果真是菩萨，专好事了？”

小潘夫人又询问林玉婵发现弃婴的经过。

第99章

来。

郭氏说得是，说到兴奋摇晃脑, 脸上的粉都悄悄跟着掉。

那几个乐师原本毫无存在，但声音没有挡门的, 听到郭氏那新奇的描述，也忍不住侧了耳，音乐节奏慢了来。

她今天的任务，就是说服大潘夫人信任洋鬼手同文馆。看来是任务艰啊。

小八角亭里幽香四溢, 不是香，却是角落里堆放的各熟透果。几个府中女乐师轻轻拨动乐, 弹似有似无的背景音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