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不得不防。

赫德说，他跟文祥很谈得来。

但他不知，即便在洽络、觥筹错之间，文祥看他的时候，也始终着“不得不防”的黑滤镜，不会把同文馆的大权给他。

以至于走了另一个极端，启用全中国人班底，看就要把“京师同文馆”断送在萌芽之中。

林玉婵心思飞快，立刻笑着接话：“不瞒两位夫人笑话，民女是广东人，那里洋人多，也颇听到些传言。我听说那洋人讲话，跟中土文字大不相同，若无可靠通译，当真同鸭讲，指鹿为，轻则闹笑话，重则人命。不少华夷矛盾，其实都源于通译作祟，胡译解所致。若是华夷人间能够言语相通——那当然防不住坏人，但少说也能少一半矛盾，给朝廷省许多事。”

大潘夫人：“哪那么容易？要说一好洋文，怎么也得三五年，到时黄菜都凉了。”

林玉婵夸张笑：“三五年？那么慢？夫人你被骗了，让我来教你们，保一个月就能拿洋文写诗！”

大潘夫人脸一滞。

她是才女。才女就不能容忍低智商横行。

要激发对话，光抛自己的意见是不够的。最有效的方法是说一个错误观，这样别人——尤其是智商达标的——会有烈的冲动言纠正。

果然，大潘夫人正反驳，给她扫盲：“你这小妇人不晓事，我们自幼学满文，都是天不亮起来背书，学洋文哪有那般容易？你有所不知。朝廷正办学校，唤作同文馆，选取机灵的年轻人习洋文。我看过那课纲，都是至少三年的课程。你就死了那速成的心罢。”

林玉婵作天真小妇人状，笑：“真的嘛！我不信！”

她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的比划，忽然袖里飘一张纸片，摇摇晃晃落在地上，混落叶里。

纸片上密密麻麻写着字。林玉婵慌忙告罪蹲，在落叶堆里使劲扒拉，想赶把它找来。

此时小潘夫人的心思全在孩上，正询问郭氏她一天吃几顿；倒是大潘夫人对这古灵怪的小寡妇有兴趣。见她慌张，沉声：“你找什么？给我看看。”

林玉婵嗫嚅：“没、没什么。”

大潘夫人提声音：“送过来。”

她只好遵命，双手将纸片捧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