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官忍俊不禁，纠正她：“抱歉，现在只有共苦，没有可同甘的。”

车里，苏官面微微一变。

“还钱！理赔！还钱！”

“义兴船行还钱！苏官还钱！”

“停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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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还没拐到苏州河畔，就听到人声阵阵，一群人聚集街上，南腔北调的大声喧哗。

“什么保险协议，我看就是一张废纸！不然他们老板为什么躲着不来见人？”

他对她始终存着愧意。想阻止，却又不敢碰，好像自己手上稍微用力，会把这脆弱的工艺品坏了。

为什么都知他是被土匪袭击了？

亏他还刻意低调。这些人哪听到的消息？

他捉过她的手臂，轻轻放她衣袖，慢慢盖住纱布，盖到手腕，展开最后一个卷，抚平。

也幸亏她成的这些年，广州没有天大爆发。她能苟到现在，也有不小的运气成分。

而且不是一，要划三四个，才能有足够免疫效力。

各路华商向来一盘散沙，怎么现在突然开始抱团了？

“我知。医生都跟我说啦。”她轻松笑，“伤会痛，还会有两三日发烧——跟你一样。咱们这叫同甘共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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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麻烦。有疼。但她甘之如饴。

不用苏官吩咐，车夫已经停了车，苦笑：“这么多人，小人的车也不过去啦。麻烦结一车钱。”

“亏他当初到诉苦装可怜，我还借了他五十两银买船！怎的，就买来这样一艘即沉的货？”

明知痘是好事，但他本能地居然有些恼怒，为着居然有人肯狠手，让她血让她疼。

林玉婵脆给他代劳，仰起，慢慢给他合拢衣襟，一个个系上盘扣。

她摸袋里那二十文钱，还有一张中英双语的接证明，兴兴给苏官显摆。

“我就说西洋的东西不靠谱。要是那船真结实，怎会有人敢劫他？”

“他们赔不起的！各位老乡，咱们去搬值钱东西算了！”

他回上海刚刚一天，苦主就来堵门了！

今天主动有人来要求接，还是个思维清晰、有理有识的姑娘，不是为着薅那二十文钱来的——全院医生如同过年，觉得看到了中国文明的希望。

仁济医院设立痘局已有数年，靠着教会资金，从海外运来昂贵的疫苗滴剂，可惜用得很慢。全靠医师和教士走街串巷，传销似的拉人，求着百姓来接。甚至许诺只要有人来接，每人二十文营养费，这才慢慢引穷人，把自家小孩抱过来赚钱。

林玉婵快地想，从此不会得天啦！防御力加十！

还“船沉了”？谁告诉他们的？

牙雕并非完，几块小小白纱布，盖住细微的血。

苏官熟睡的时候，院亲自拨冗刀，给这林姑娘痘。

不是打针，而是把肤划开，滴疫苗制剂。

苏官垂眸。半截细瘦的小胳膊在他前晃。休息室开了窗，光线足，将她的肌肤晒得格外白，像一段剔透的象牙雕。肌肤上隐约透青血的纹理。

等林玉婵猛然意识到这，顿觉周围空气带毒，连忙求着医生给她现场接。

“我自己可以……”

“我得回去收拾烂摊了。再辛苦你一会儿，送我一。”

他低声提醒：“这几日，会一直痛。”

苏官抬手给自己系扣，牵动伤，眉微微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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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八妹作为低贱的小百姓，从小到大听天由命的放养，家里自然不会心给她痘，对天的抵抗力为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