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，上海地方接连开张了好几个育婴所、孤儿院，几个月里收了几百人，相当于中国其他各教区收养的孤儿总数之和。消息传到梵冈，人人夸他能。

郎怀仁捻着胡须叹气，看着对面那个正当韶华的中国小姑娘——她打扮朴素，一平民衣裳，并不像中国贵妇那样穿金银衣绸缎。可她的名字却分明地镌刻在土山湾孤儿院的捐赠名单里，而且数额名列前茅。

思及此，郎怀仁还是对她一个友好的微笑。

可这林姑娘完全不一样。郎怀仁问过德肋撒嬷嬷，她纯是为了帮助这里的小孩，才每月雷打不动，慷慨捐款的。

郎怀仁有莫名其妙，心想你也不是教徒呀。

孤儿院的小楼被修葺得净整洁，如今人手不足，便是孩们值日。大小儿童见了严肃的主教大人，羞怯地躬行礼，然后扛着拖把跑走。

厨娘赶跑来低收拾。

许多中国小康家，虽然皈依天主，思维却还是因果报应这一。教会号召捐款捐，他们就大手大脚捐，盼着那捐去的银，百年后能买到天堂的场券。

中不足的是，钱有不够用。

毕竟，捐过来的是真金白银，也是教会急需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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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收养弃婴开始。

林玉婵指着这些孩，：“我听德肋撒嬷嬷说，孤儿院经费短缺，现在考虑将小孩分到教友家里抚养。读书年限也压缩，八岁以后就开始活工作。”

郎怀仁苦笑着摇。这姑娘真是天真得可以。这些想法他能没有过？去梵冈找教皇的时候，他也是如此描述孤儿院的一番灿烂前景，说得天坠。可批来的拨款呢？还不够给那些嗷嗷待哺的弃婴买的。

“主教大人，您时间有限，我不多耽搁。”林玉婵凝视着郎怀仁的大胡面孔，若有所思了一会儿，才说，“我就是来和您讨论孤儿院的财政状况的。”

“Voilà，亲的孩。你看，慈善也不是无限度的。”

郎怀仁谨慎地：“这是目前的应急状况。如果有捐款……”

郎怀仁觉得这个想法十分错误，劝说过多次，成效不大。他也就默许了。

但看在她心善捐款的份上，还是很耐心地：“愿闻其详。”

“如今我已救助四个孤儿，都寄养在此。我不希望她们只认个自己名字，就到某个教友家里养女，几年以后被安排嫁去，从此碌碌一生。虽然这相比于她们原本的人生，已经是十分有福，但毕竟不算圆满。”林玉婵直载了当说，“我希望她们——还有孤儿院里的其他男孩女孩——能够读书到至少十五岁，学一门安立命的手艺。”

教。他拳掌，准备起袖大一场。

那为什么不去资助大清官办的慈幼局呢？她的答案也很简单：“我的钱，放到那里会被贪污得一个儿不剩。”

“多谢你的信任。如果你能说服更多的富裕人家来给教区捐款……”

林玉婵笑：“这屋漏风，跟外面一样冷。您今日是来视察孤儿院的，不如去外面走走，边走边说。”

土山湾孤儿院院办公室，屋已经有漏风。郎怀仁主教裹上袍，想给自己泡杯茶，却发现茶杯裂了。他赶将茶杯放回柜，用力有过猛，咔嚓，茶杯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