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

她低，抿嘴一笑。

一座青螺般的小山，山上庙宇参差，残垣断，塔坍塌，林木萧索，俯瞰着江洪而逝。

现在这样就好哒。

“古有白蛇, 千年修行, 化而为人，和凡人许仙结为夫妻。”苏官给她讲戏, “不料有个恶和尚法海, 一见许仙面带妖，不放山。惹恼白蛇, 带领着虾兵蟹将找上门来……”

她惭愧地摇。本来就没认真听, 唱腔咬字又带苏州方言，真的没太懂。

有个现场弹幕提示, 再看台上的角动作, 上对号座，看懂了当前剧。

此时戏曲迭起, 观众兴奋跺脚，彩声如雷，哨四起, 把林玉婵那低低的声音压得不剩。

“昨晚唐廷枢请我吃饭，上来就谢，我没个准备，差脚。”他敲打她，“阿妹，你玩笑开大了。万一让人戳穿，我怎么保你？”

个人简直像是在拉锯。但中国人对于戏曲的已刻在骨里，难得听一回，他也颇为乐在其中。

林玉婵耐心陪听了一会儿，再次忍不住说话。

林玉婵朝他乖巧一笑：“可惜买办老爷不但没戳穿，还平白觉得欠了你人——我演得不错吧？”

反正她又不耐烦听戏。他拎起件外，笑：“整整你的帽。咱们找法海去。”

“对了，”她又说，“唐廷枢昨日一整天，除了买商铺买地，我还看到他……”

《白蛇传》此时已是脍炙人的民间传说, 戏台上正演到闹时节，白蛇和法海打得昏天黑地, 底几百人众屏息凝神，珠不带动的。

怎么听个戏还得功课呀？

不光是因为他背靠英国资本，手就是买一条街的土豪派；一个的买办，是华洋之间的桥梁，在国学和西学方面，他都是个人形的百科全书；待人接更是无可挑剔，那心态不是一般的开放。

在近代的中国，买办阶级是一个复杂的群。他们靠着一副面孔，一边攀附朝廷，一边帮助洋人压榨国民，甚至颇有通敌卖国的行径，义上为人所不齿；但同时，也只有这一群人，才能清楚地认识到中国和世界的差距，认识到科技和金的重要。他们是推行洋务运动和民族实业的中力量。

林玉婵笑：“哎唷，那我可谢谢了，飞黄腾达指日可待。”

中华文化果然一脉相承。苏官中这个白蛇传的版本, 跟她在电视剧里看过的剧，居然大同小异, 两个世纪了, 剧都能对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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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不定混得比唐廷枢还光鲜呢。

林玉婵一怔，摇。

“昨天可好玩了，我跟着那个怡和买办唐老爷，把租界都逛遍了……哈哈，别人看他的神都怪怪的，就他一个不知，还问我：小林啊，我的褂有脏吗？我的袍有脏吗？我脸上有脏吗？哈哈哈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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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我知！”林玉婵兴奋地说, “白蛇传！”

苏官终于被她从戏曲里拽来，板起脸，委委屈屈地看她一。

苏官笑了，喝完最后一茶，拉着她站起，指着西北方向。

苏官看她那心不在焉的样儿, 笑：“一也不喜？听懂那戏文里唱的什么吗？”

林玉婵余光瞄着边这个俊逸脱俗的少年英才。倘若他的人生旅途没有和洪门纠缠，再过十年，他或许也和唐廷枢一个模样，成为外国资本的得力将，是华洋商人竞相攀附的对象吧？

*

同时也给自己捞取了额的个人财富。晚清民国那些财阀富豪、X大家族，几乎无一例外，都是买办起家。

凭良心讲，跟着怡和牌大买办混了一天，真见识。

苏官压回角一个笑，依旧冷冷说：“也不许演太好。万一他喜上你了，我要人，为了怡和这人际关系，我只好忍痛割，你自求多福。”

苏官忽然问：“戏里的金山寺, 知在哪吗？”

“哦豁, 漫金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