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观法师结跏趺坐，没理她。

只是住持尚在, 那傲气还没断。那些几百上千年的古，不愿意断送在自己一代。

林玉婵忙蹲拾起。

金山寺自东晋时期兴建，历朝历代，攒古无数：经文、佛像、舍利、康熙皇帝的御笔石碑碎片……

她轻手轻脚地跨过蒲团边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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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, 也是同一帮穷讲究的老和尚，守着他们不完全明白其价值的文化遗产, 不惜和洋人翻脸, 不惜用挡住刀枪火炮。

乐观法师不动如山。

现如今的中华大地上，这些散落在弱小国民手中的文化瑰宝, 又有多少即将被带离故土, 远渡重洋, 在异国他乡的某个陌生的博馆或私人书房里，耗尽它古旧的生命力, 再也无法叶落归？

大多数都毁于战火。剩几个歪七扭八的木箱，胡堆在佛堂的角落里。旁边就是几个僧人铺盖和蒲团。

林玉婵：“……”

一个中国人，居然知晓明记洋行在租界的位置。莫不是真的有关系，有后台？

这人呢，贼心虚的时候，智力也不太跟得上。被小姑娘煞有介事一吓唬，全信了。

那向导朝林玉婵瞪了一，也慌忙跟上：“老爷，说好雇小人一整天的……”

但他不愿显得绝望, 敲着自己的瘸, 微微一笑：“若真再有人抢，我们拼着玉石俱焚, 也要……”

第158章

但他还是沉湎在过去那惊心动魄的时光里，一日日枯坐佛堂门，以为能挡住些许妖鬼怪。

……也真是乐观。

乐净苦笑。其实他们也不是没动摇过。偶尔饿得不行, 也会拿些不太珍贵的经书手卷之类, 跟施主香客“结善缘”。

“贫僧乐净。那是我们的住持乐观法师。还有一位乐真师兄，寺里只剩我们三个。”先前那老僧面带自豪，轻声说：“当年英国人来、太平军来、朝廷官军来，将敝寺一遍遍洗劫。贫僧的就是那时候被打断的。最后寺里守不住，只抢这几箱东西，住持就坐在此定，枪戳不动，刀砍不动，那些邪罗刹以为看到真佛，畏惧不已，最后只得退了。”

“女施主、呃……还请来吧。这里是佛堂, 女五漏之, 平日都是谢绝的。”

林玉婵敬畏地看着那老僧。

好汉不提当年勇。现在的乐观法师老昏，耳朵估计也不行。一定，约莫就是半昏睡状态。

，他心里一松。

乐观法师还是无动于衷，呼极慢，仿佛在冬眠。

然后作势去搬那些珍贵的箱。

能守多久呢？

林玉婵：“……”

老僧接过经书，轻轻拂掉上面灰尘，珍而重之地揣怀里。“阿弥陀佛”念了几十遍，不住谢。

她小心走近，拿不准要不要打招呼。

老僧向山上一指，然后一脚浅一脚地爬上去。

一个白眉老僧坐在门打坐定。他的一张脸都是枯的，肤上一刀刻般皱纹。僧袍仿佛只有骨架，如同一尊朽坏的门神。

反正她也不懂考古，于是礼貌地退了来, 问乐净：“镇江开埠, 来游玩的洋人只会越来越多。这些寺产……”

快到山的地方，有一座小小的破损佛堂，门扇关不严，墙面被烟熏黑，留着几个弹。

林玉婵待要检查那些古备细, 先前那乐净老和尚瘸赶来，立在破佛堂门，有些尴尬。

“圣诞，愣着什么？走！”

林玉婵留个心，问：“这书是从哪里拿的？你们还有多少？”

破成这样了还穷讲究呢。

林玉婵有汗颜，轻声叫：“法师。”

史密斯连忙追上几步，拦在她面前，瞪了两秒钟，不甘不愿地从包里掏那几本古经，掷在地上。

*

“谁稀罕，哼。”

史密斯往地上啐了一。

林玉婵慌忙：“那万万不可！”

别说官兵，别说史密斯，一只猫都拦不住了。

这姑娘在他里一也不可了，烦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