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票，每个月就是五两分红，再加上票增值。最多一年，保您本金翻倍！您什么都不用，白拿钱！您到十里洋场随便问，哪家生意的铺不是辛辛苦苦，起早贪黑，有几个能这般利？”

林玉婵神复杂，觉得膝盖好疼。

不过，算是明白了如今上海房地产业有多疯狂。

各大地产公司发行票，相当于众筹集资，借钱给洋人买地盖房。然后，以分红的形式，吃到地价上涨的红利。

于是租界地价涨，华人也能分一杯羹。

而且门槛只有一百两，基本上有闲钱的家，人人都能参与。

传统的中国人趋于保守，并没有投资和理财的习惯。辛辛苦苦攒了钱，要么换成金条地里埋，要么到乡去买田，很少有人会想到投资城市房地产。

在传统的农耕价值观里，若有人胆敢把真金白银扔到什么洋人“票”上去，妄图吃那看不见摸不着的“升值”、“分红”，那绝对是不安分过日，要遭人排挤的。

就算是在上海这登洋气的地方，小农思维也大行其。尽上海租界地价涨得如坐火箭，民间却少有人讨论。林玉婵与之共事的都是老实人，也许也注意到了什么“房产公司”，但从没留意过它们居然还有“众筹炒房”的业务。

张百万拿票给她看——一张印刷的厚羊纸，边缘一圈边，像个小奖状，上面中英对照，还有外国老板的手写签名，看起来十分专业。

林玉婵不动声问：“都有谁买你们的票？”

“什么人都有！胆越大，回报越！”张百万笑着摊开另一本账册，数着里面的客名单：“职员、买办、邮差、佣仆、小老板、地方官，还有您这样的阔太太……喏，你看，这位把总夫人，变卖了自己的面首饰，又她老公要钱，凑足六百两，在小的这里买了十——当初是六十两一——半年后抛，她净赚四百八十两！……”

林玉婵待要再看，张百万顾忌客隐私，却笑着合上了账册。

“太太不用看那些，”张百万嬉笑脸，袋里摸一沓厚纸：“您看这个，小的自己都在投资，全家的家当都押在这上面。等这次赚了钱，就回乡修祠堂，扬眉吐气……”

不仅拉别人投资，自己也在投，十九世纪的销售员也够拼的。

林玉婵微笑：“我有个舅父，卖茶叶的，名讳叫王全。是他叫我来问的。我想知他到底是真在你这赚了钱呢，还只是跟我们小辈。”

张百万推销心切，见她说得有鼻有，也就不费心替客保守隐私，说：“那位广东王老板呀，啧啧，确实是有远见、有魄力的人。第一次来，就真金白银地买了十五张一千两，如今全回本，还净赚三成分红，昨天刚捧回白银！——太太，您这舅父肯跟您透底儿，可是厚人。不少在敝号投资票的客，发了财，为了避免亲戚朋友扰，都要拼命藏私，不告诉别人呢！”

当然，有一些细节，张百万是不会跟她讲的。譬如那个王老板，一开始是被黄老拉来的。王老板每买一张票，黄老都会有相应佣金成。他们房产公司之所以能拉到这么多华人客，黄老这样的兼职掮客功不可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