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彬关系较疏远，但治所离得近，到的相对早。王琅又比王允之早到半日，门房远远望见她的车驾，先去禀告，王导便叮嘱自己最重的去接人——王彬死后，王琅已是王家仅次于王导、王允之两人的官，即使作为族人上门吊唁，也不宜引到女眷区。这事王彬家本拿不了主意，王导主动发话，负责主持丧事的王彬王彭之反倒松了一气。

王悦应承来，神如以往温宁静，心绪却有些飘忽。

他还记得那年她建康，自己去方山渡接她，在她的持，两人一同去了她兄王晏之的墓地。后来她回建康，又是战火稍停便解职回来为父母居庐守丧。这么些年来，他参加丧礼的次数多得令他逐渐麻木，然而牵涉到她，总会泛起一格外尖锐的疼痛，就像看到烈日置于雪中，有怪异的不协调。

“豫兄。”

两家在荀羡逃婚事件中立场相左，生一些芥，再次见面又仿佛回到从前。王悦不自觉扬起嘴角，看她自己掀开车帘，一跃而，单衣箭袖的英姿昭昭俊朗，驱散寒。

陪她来吊唁的谢安更符合晋人审，披氅衣慢半步从容车，向他行礼致意：“世。”

王悦与他只见过三面，与王琅一登门则是第一次，压住心里的想法微笑：“自家人何必见外，随山山叫我豫便是。”

他本来有些话要对王琅说，如今多了一人，格里的谨慎周密发作，只略略说起王彬家中况，以及这几日来了哪些宾客。快到殡所，婢女上前来请两人更换丧服，他止住脚步，嘱咐婢女一句，留在门等候。

王彬的父亲王正与王舒的父亲王会是亲兄弟，王彬与王舒是堂兄弟，往到了王琅这一代，关系又隔了一层，但仍在五服之。丧俗，王允之和王悦一样，都服小功，丧期五个月。

王琅的况比较特殊，她成婚时没有儒家名教那一理论正过名分，王家不肯承认她嫁，谢家也不肯承认谢安赘，两家各执一词，求同存异。于是王悦代替王彬家人拿了主意，让婢女取小功丧服给王琅，取缌麻丧服给谢安。

王琅服小功，意味着她和未嫁女一样，仍是王家人。谢安服缌麻，意味着他陪妻服丧，并非王家人。

如果真能到“越名教而任自然”，那么应该和竹林名士一样，不计较外在的形式，只注重本心。现在这般置，可以说既不合名教，也谈不上自然，只是在两者之间取了一个模糊的折衷。

有人对这模糊讥讽抵制，也有人在这模糊中如鱼得。

而王悦相信，后者不仅比前者更能适应这个时代，而且能育前所未有的光彩，结瑰丽灿烂的果实。这便是他先于王导，先于王允之，甚至先于王琅自己倾注心力启发她，帮助她的原因。

纵使他在尘网，心陷淤泥，若能得见倾世之盛开，光华遍照山河，活着，也将不再那么痛苦。

作者有话说：

[1]事见晋书成帝纪与货志，书局校对版认为被免官的尚书是吏尚书谢裒（谢安父），原文讹误作谢褒/褚裒。然而与诸葛恢、顾和等传记中的记载矛盾，司光资治通鉴亦不录此节，综合比对取《晋令辑存》版本，即“尚書諸曹以，免官”。

前文写谢裒咸康年间已官至吏尚书，然而仔细研究时人履历，谢裒彼时资历、声望都不足以升迁吏尚书。详细考证过程比较繁琐这里就不放了，简要记录结论（不一定对）：

东晋事归台，主政必录尚书事，可以认为录尚书事=宰相。台尚书令≈gt;尚书仆≈gt;吏尚书≈gt;其他尚书。九卿中仅太常、廷尉有存在，仍归尚书。

永嘉人名称谢裒历侍中、吏尚书、吴国史，怀疑是将谢安的履历讹误给谢裒，晋书则只言其官至太常卿，甚至略去吏尚书事。《世说新语》有谢尚吊唁事，记其墓为尚书墓，应该是当时习惯，取人生前最官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