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莲母三人坐在计程车上，谁都没有开说话，悵然若失的样与以往去外婆家的兴采烈截然不同。

到了外婆家，于紫姊弟俩向外公、外婆及舅舅打完招呼，就先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了方莲结婚前住的房间，里面已经放了几件先送过来的行李。

于维义一房间就把自己的行李袋与书包扔在地上，随即卧倒在双人床上，谁也不理。

趁着母亲在外面跟外公说话，于紫压低声音提醒：「于维义，你要乖一，现在大人的心都不好。」

「嗯…」于维义终于有认命了，他沉闷地问：「我们要在外婆家住多久？」

「不知，反正我们得听话，不要惹妈妈生气，知吗？」于紫心里忐忑不安，只希望弟弟能懂事一。

为了即将到来的基测，十五岁的于紫每天都读书读到很晚才睡，这天她照例在房间里开着檯灯苦读，忽然觉得咙发，杯里却没了，看了看床上熟睡的弟弟与妈妈，她轻手轻脚地起去厨房倒。

她赤脚拿着杯经过舅舅的房间门…

「…他们住在这儿当然没问题，我的意思是说这样去不是办法，夫跑去越南也不可能立刻寄钱回来，房什么的迟早要被置，等上的钱完了，他们要怎么过日？」舅舅刻意压低了声音。

「短期几个月要我供她们吃、穿、零都不是问题，我也很乐意，可是几个月之后呢？爸，坦白说我不认为夫在一年之能有什么发展，越南那边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东山再起，不然这次怎么会…」

于紫恍然大悟，原来父亲是去了越南，并不是母亲説的国。

「爸，你劝劝，她才四十岁，她要有远的打算，甚至是最坏的打算。夫现在的份大可以另结新，可是拿他一輒也没有！这事不是不可能，说难听一，我都怀疑夫本早就计画好了这一切。」

于紫的整颗心都揪了起来，父亲现在的份怎么了？他要另结新…

「不可能，」外公很快接：「家成不致于那样的事，我信得过他。」

于紫松了一气，外公终于替父亲说话了，她也认为父亲不是那样的人，他对母亲那么好。

「好吧，就算我小人好了，但现实问题还是得考虑，紫现在准备上中了，将来还要上大学，现在的学费都不便宜，还有生活费呢？万一考到南大学还有住宿费呢？或是私立学校呢？不讲这些远的，现在小孩上中也是要补习的，光是补习费就很惊人了，还有维义的英文、画画什么的，还要继续上吗？要他们自己打工赚钱？不可能吧！」

舅舅的这番话，是于紫从来没想过的问题。

「爸，我跟很亲，也很喜紫跟维义，能就近照顾他们是最好不过的，但是明年我跟书君结婚就势必不能住在家里，这样太拥挤了，所以我跟书君必须搬去住，这样一来我就不可能把我一半的薪都给你们了。爸，你的退休金有限，所以我不得不提，还年轻，好歹也是大学毕业，只要她有意愿，我可以帮她打听工作机会。」

舅舅的话字字敲打在于紫的脑门上，让她的脑袋嗡嗡作响，她已经听不见外公说了什么话了。

拿着空杯，于紫茫然地走回房间，关了檯灯躺在地舖上，她的脑袋被舅舅的话搅了，只知她的家、她的生活不一样了，彻底天翻地覆了。

※※※

这天，方莲在晚餐前回来了，她的神疲惫，脸也有些苍白，她没开说话，在餐桌上只是静静地吃着外婆煮的晚餐，外公、外婆也刻意没跟她说话，只是跟于紫弟俩聊学校的事。

方莲洗完了碗走房间，无力地坐在床边，忽然开说：「紫，我们还是搬去好了。」

于紫想到舅舅和外公说过的话，但她假装什么都不知，回看着母亲，问：「为什么突然又要搬去？」

「我觉得这里太挤了，我们住来让外公、外婆还有舅舅都不方便。」方莲看着书桌上的全家福照片发呆。

「那要住到哪里？我们可不可以搬回家去住？」她并不是很瞭解昨晚舅舅说〝置〞的意义。

「那已经不是我们家了，回不去了！」方莲幽幽地说。

于紫以为他们家的房卖掉了，「那你有找到别的房吗？」她坐到母亲边。

「还没有，午看的几间房租都太贵了，我们付不起。」方莲心里怨着却又念着于家成，她好想他。

「妈，我们是不是没有钱了？」于紫小心翼翼地试探。

「紫，不要担心，我们还有些钱，而且我会去找工作，你跟维义好好读书就好，嗯！」她脸上凄楚的笑容让于紫想哭。

方莲轻拍着于紫的手，于紫发现她漂亮的指甲剪短了，指甲油也洗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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