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潋自去寻了火石来，燃了案旁的灯烛，将纸团拾起，用银筷夹着在焰上燃尽了，残余灰烬一并撮笔洗里，确保瞧不旁的痕迹来，才算作罢。

周潋揩净指尖，视线无意间一扫，停在了博古架上格的雕镂香炉上。

天一日日冷了，谢执少往园里来，这香炉也不知是不是被她忘了，一直搁在空雨阁里，也不曾派阿拂来取。

清松原说要亲自送回去，再不济也寻个匣收起来，怕搁在案上，不小心哪日碰碎了可惜。周潋当时也不知怎样想的，鬼使神差地拦住了他。

香炉被他收到了博古架，碰不着，瞧不见，只这样偶尔撞见几，像是那日迤逦一架凌霄藤，搅人心神。

他有数日不曾见过谢执了。

他近日忙于私盐一事，得不空来往寒汀阁里跑，那人又畏寒，同猫儿一般，只寻温的地方窝着，懒懒地吃零嘴儿，万不肯纡尊降贵来寻他的。

不必亲见，周潋也能猜到，此刻谢执定是在屋里抱着饯攒盒看话本，自己不去，她只怕还乐得躲清闲。

没良心的小狐狸。

想到谢执，周潋几日来一颗冷僵的心好似浸去了温里，渐渐生了知，活泼泼地动起来。

他突然很想见到这个人，想要听她的声音，看她对自己笑，片刻都等不得了。

寒汀阁院门掩着，周潋将将敲了两声，门还未启，便先听见里猫起了动静，一声声叫唤着，气极了。

“再撒也不用，”阿拂脚步匆匆地来开门，将周潋迎院中，还未来得及招呼，先瞧见猫从芭蕉底凑过来，摊手，“姑娘发了话，我可不敢替你说。”

几日未见，猫吃得愈发圆，行走之间几乎瞧不见四只脚爪，只有橘黄绒绒的一大团。

周潋最耐不住它撒，弯腰，将它搂怀里了两把，笑着问阿拂，“它又闯了什么祸，惹你家姑娘不开心了？”

阿拂皱皱眉，扮了个鬼脸，悄声，“今日淘气，打碎了琉璃烧的棠梨瓯。”

“姑娘罚它站到那芭蕉树，思过半个时辰呢。”

“也算不得什么贵重东西，”周潋微奇，“从前不是没打碎过类似的，怎么今日倒想起来罚了？”

阿拂神有些微妙，顿了，才，“那里盛了糖渍杨梅。”

“最后十余颗了，姑娘一直藏着，连我先前都没发觉。今日被猫爪一碰，骨碌碌了满地，藏也藏不住了。”

周潋：“……”

“阿拂，”谢执不知何时站在了门扇前，一双冷冷地在罪魁祸首猫上扫过一圈，微抬，“小厨房里不是还煨了红枣当归？”

“怎么还在这儿同人闲话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