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望握着他的手，非常虚弱了：“六叔，这么冷的天难为你还上门看我。我这老咳嗽，屋里气味不好。”他很难为，生怕传染给了旁人。

“哪有的事，等惊蛰一过，看看能不能打獾，这会儿獾不好打，都鬼鬼的。”

老六看他那样，心里叹气，他坐这说了会儿话，八福揣着狼牙正跟南北炫耀。

狼的牙齿非常光洁，被老六钻了个孔，拿红线一串起来很漂亮。八福问南北想不想要，南北很想，嘴里却满不在乎：

“狼都不刷牙的，脏死了。”

八福也不刷牙，他也听不南北的挖苦劲儿，要送她，南北有些惊讶：“你不要了？”

八福说：“娘说小孩狼牙能辟邪，这个给你吧，我还有一个！你上求观音菩萨，说不定章二哥就好了。”

八福怪大方的，南北一听这话也不先前听得什么有鬼没鬼赶要了。她跟八福了谢，不忘告诉他：咱俩永远搁一块儿玩儿！

其实这狼牙只有一个，八福给了南北，回家就被他娘拧着耳朵骂得狗血，说他缺心，让老六去章家把狼牙要回来。老六说送都送了，怎么好再要回来？女人唠叨了几句，也就算了，倒是八福小，被娘骂了觉得委屈一个人跑外耍了会儿，冷不丁瞧见个着哈喇的野狗，不晓得哪里冒来的，两只直愣愣的，也脏，吓得他又赶回家来，窝他怀里听的陈年老呱。

月槐树每年冬天没几场雪，是过不去的。又到了置办年货的时候，货郎先生推着板车来了，拨浪鼓一响，把小孩儿从四面八方召集过来，围着车摸摸这，摸摸那，喜地不得了。

都知章望病了，外都在传，说他那光景至多能挨到年关，因是肺的病，再没人上门来求对。雪莲抱着娃娃想来家里坐坐，被凤芝婉拒了。

凤芝没心思打扫家里，她守着章望，两只睛像他上了，她害怕得要命，夜里不敢合。上要过年，朔风狂野，雪也大，月槐树的人都说这几十年没见过这样大的雪了。

窗棂响得厉害，也不晓得是几钟，章望吐了血，凤芝哭着把章望生和南北两个叫过来，章望生说他去找吴有，推门就跑了。

“南北，快，拿灯跟三哥！你俩小心路！”凤芝给她胡了帽，灯搡到手里。

风一就能把人给噎倒，雪飙舞，跟风一扑到脸上来，凉辣辣的一片生疼。大约是黄昏吧？谁晓得呢，天这样的暗，地又这样的大，没边没际的只有风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