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，南北在被窝里睡得迷迷糊糊，听到动静，睛睁不开，嘴张不动，又睡死了。

等起来，才知二哥跟嫂了城。

家里就她跟三哥，南北倒觉得猛一敞快，太照过来，她坐门槛上看《浒》。她平时看个书总要问东问西，谁是好人，谁是坏人，她这会很安静，像光里不吭不响的浮尘。

院里，章望生抬起酸涩的腰，他把衣服洗完了，晾了一绳，秋衣袖都了。他来问南北想吃什么，南北正读到《林教风雪山神庙》，她想，要是三哥能切一盘熟，一壶酒就好了。

可只生产队有黄，得犁地，秋收得拉车，没听说生产队杀吃的。

“我想吃菜馍。”南北想了个能吃上的。

章望生说：“我也想吃菜馍。”

南北笑得很大声：“哈哈，我跟三哥想一个鼻窟窿去了！”她跟着章望生到地窖，看他去，她蹲上接白菜，等章望生爬上来，她赶坐灶台前等着烧锅。

南北觉得自己跟三哥这样合的好，也不是不能过，可没了二哥，就没人往家拿工资，嫂也许就要嫁别人了，自留地里的豆角啊，南瓜啊，白菜啊，都没人了……一切变得凄凉起来。

她要上哪儿去？

“三哥。”南北喊了章望生一句。

章望生正在猫腰擀面，应了声。

“三哥。”她又喊。

章望生转看看她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要是有一天，你不当我三哥了，我就不能大了。”南北想大，可不是每个小孩都能大的，不能大怎么办？半没了，那就不大，又不是没有这样的事。

章望生忙着铺白菜，撒盐，又滴了芝麻油。

他让南北添柴火，南北把树枝折得噼啪响，像放炮，她一想着要是以后不能守着这样的灶台都想哭。

“我什么时候说不当你三哥？”章望生上都忙乎了，脱了袄，很细致地把菜馍放竹篦上，竹篦，还煮了红薯饭。

南北抬：“那你跟我拉钩。”

章望生早不玩这小孩的把戏了，但还是伸小拇指，南北说：“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！谁变谁是狗！”

章望生其实知她担心什么，他没破，南北也没再说，好像这个事一旦从那两片嘴跑来，就可能成真，烂肚里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