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呆家里可怎么行，你得去学校。”凤芝把粪箕从他背上扒拉来，“我就不信，先生们都不教书了！”

章望生低着：“我不想去学校，学校很，没人学习了，我也不想跟别人一样，他们闹着要给老师挂牌，他们要扫四旧。”

“搞串联。”

人群里忽然一阵叫喊，太吵了。

正是秋收时节，凤芝累得又黑又瘦，章望在时，她每天都要把自己拾掇得净净，用香皂，用雪膏。现在她潦草了，很像个乡妇人，她力气变得更大，声音变得更，好像不这样就没办法安心当个寡妇，她得是鲁的，娘们派。

他像没听见，一气跑很远，不晓得跑到哪段路上，一绊倒，膝盖那戗烂了，破了，鲜血。

南北一听不是狗，笑嘻嘻的：“你这么大人还能摔倒，羞不羞呀！”

学校里的图书馆被砸了，书被扔来，统一焚烧，火烧红了半边天，空中飞着灰的沫，章望生睛里映着火苗，火很猛，把所有东西都卷去了。

“三哥，你叫狗撵了吗？”她怪认真地问，想到了八福。

章望生心里烦闷，南北又没什么章法，摁得生疼，他把她拽起来：“我自己吧。”

墙上贴着大字报，几乎所有老师都上了大字报，字写得非常大，措辞非常严厉，学生们极其愤慨，跟老师一夜之间有了仇大恨。章望生瞧见男同学拿着喇叭，在大字报跟前正激演讲，他没兴趣，他只心疼那些被烧毁的书。

章望生在嘈杂声中瞧见英文老师被押了来，老师耷拉着，看不见睛，他就在一张张激动的面庞中安静看着，不过，他很快看不去，扭跑了学校。

“章望生，怎么这阵都不见你？”同学挤过来，很心地问他，“我们十月去北京，你去吗？”

学校了，凤芝比章望生愁，她把他当亲弟弟，她无比在意章望生的前程。

章望生便坐在石条上，说：“你给我抓草灰来。”

“三哥，你膝盖淌血啦！”

章望生摇摇，他不晓得该怎么跟嫂说，但凤芝到底是劝着他又去了趟学校。

后还有女同学在喊“章望生！章望生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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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望生摇：“没有，我摔倒了。”

他跟人也打招呼，但没什么话可说，人家同样如此。

南北跑灶前小心翼翼捧了一捧过来，蹲，帮他摁在伤上。

如果不能走到那条更宽的路上去，就在前的路上好好走，该什么样，是什么样，这是章家人的生存之。

家里南北放了学，正在门房，她一蹦一蹦的，上的红绳也跟着蹦。南北见他回来，立跟小伙伴说不玩儿了，跑到章望生边叫他：“三哥！”

“那我给你。”南北张开了嘴，对着他膝盖一直气，非常卖力。章望生看着她，觉得南北很像一只小狗，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，南北发好，又顺又黑，他心里有想哭的觉，好像手里只能把握住这些发。

凤芝半信半疑，她以为那样的事都过去了，不会再有，她又问：“那老师们不用讲课了？”

章望生说：“你们去北京什么？”

南北说：“三哥，

章望生跑的嗓痛，他很疲惫，盯着南北的红绳，觉得一刻要烧起来了，这让他睛非常难受。他到厨房舀了半瓢凉，咕咚咕咚喝去，南北看着，突然叫唤起来：

他割草割累了，就躺来，看天上白云慢慢地变形状，看风着白云跑，一会儿聚，一会散，喇叭就开在他的脸庞，紫红紫红的，他很喜艳丽的颜，便摸了摸喇叭。他刚开始还会想一些人，一些事，到后来，什么都不想了，只是瞧着天空，有蜻蜓从前飞过去，甩了翅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