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不着急了，又不知是谁撺掇的，几百妇孺竟结成伙来，当街与府兵对峙，闹得狂徒趁抢劫，洛令也不抓人……”

天脚，百姓竟至离失所，简直是武周的耻辱！

可是狄仁杰顾不得追问那几百妇孺后来如何，只潜心推敲圣人和府监在这闹剧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。

谁知不琢磨还好，细细一琢磨，他大的形便猛地晃了晃，白发从赤金三梁贤冠里漏来，散地覆着他苍老的面颊，看起来真是惨淡极了。

他摆了摆手，仿佛是自语念叨，又仿佛是教导后辈。

“圣人的手段，你们见识的太少了，她这是疑兵之计啊！”

“——啊？”

曹从宦疑惑，蹙眉想了想。

“后来冷不丁一声儿，庐陵王就搬到梁王府去了，那时学生才起了戒心，刚巧这一向江东事多，学生上书弹劾苏州府衙集贪污，那卷文章写的嘛……”

曹从宦嘴碎，说说就离题万里，捋着胡慢悠悠，“尚算满意，魏侍郎还夸了学生一句。”

狄仁杰急地咳嗽起来。

“说正经的！”

曹从宦一凛，“是！”

“圣人因而屡屡召学生问话，一日，竟撞见张易之在集仙殿后廊仰天大笑，梁王蹲在旁边，捧着个掌大的小痰盂，哈狗儿似的伺候着，不知梁王说了什么，张易之佯装恼怒地问‘李四娘果然过我那侄女儿？’，梁王‘不敢不敢，是犬无福消受’。”

陈思接过来垂丧气地分析。

“座主您知的，张易之先拉拢过魏王，想把侄女嫁给南郡王，可是魏王推三阻四，两边差儿就翻了脸，那时咱们还兴呢，后那姑娘一转，又认了梁王妃妈，可如今您瞧，他们说起这个事，竟是毫无芥！”

狄仁杰这会哪有心思张易之的侄女如何，不耐烦地连连挥手。

“张易之基未稳，野心却大，竟想与武家结亲，没用，武家瞧不上他！”

陈思是。

“武家是瞧不上他，可座主您听见没？李四娘啊！庐陵王家的小女儿，她要是嫁梁王府，这，梁王和庐陵王了亲戚，会不会……”

他越想越是后怕，战战兢兢忧虑。

“会不会背弃魏王，另推庐陵王继位？！”

狄仁杰终于听异样，眉慢拧，折回短榻上坐了。

外军士巡夜，铁甲当啷碰撞，更显得大帐寂然无声，案一支才折的柳，在三人目光汇微颤，惹得狄仁杰生一今夕何夕的慨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