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雪加，竟比不上她这里人走茶凉。

如今陇右全民皆兵，全凭武延秀送的突厥绿洲地图，方算了睛，张仁愿、唐休璟，还有滞留并州的郭元振，率兵共一百二十万，在沙漠围追堵截，打得突厥节节败退，这番功劳，原本都该他领受。

夏官尚书姚崇坐镇中枢，调粮草，原是消息远远滞后，难以遥控指挥，总是在冲锋七八日后，方闻知郭元振的战术，而胜败之局又要再等，忧心之外唯有簧夜叹，替郭元振把冷汗，因地图万一错漏毫厘，便是数万人白白送命，可是每一次，传来的都是捷报。

武崇训供职职方司，日夜捧墨随侍，见姚崇之忐忑，又见他击掌大赞武延秀功标青史，甚至回过来，屋及乌地夸他，“你大伯虽不堪，留这儿，竟是我武周的福运将星！”

想到武延秀往日佻达不羁，离京时的愤懑不平，他很难不认为，正是瑟瑟令他洗心革面，拼却命也要挣功。

他的视线落去，落在她尚带起伏的小腹上。

“六郎是宗室，卖国求荣，罪加一等，如今京里错，顾不得惩治他，等收拾完默啜，只怕要索尸鞭骨……”

“我犯不上专门去给死人洗清罪名！”

瑟瑟冷冷打断了，斩钉截铁，“不是表哥说的？百姓脑里记不住事儿，年忘得净净？况且死名灭，千古褒贬都是空，这理，六表哥生在武家，应当明白。”

她轻蔑的审视武崇训。

“要的是没了二哥，东接来克成大统的会是谁？”

武崇训没再反驳，垂着愣怔半晌，慢慢提起胳膊。

“臣——”

他漫的铺垫终于到了终，手掌握住她肩，郑重又沉痛。

瑟瑟攥手指，她有一个恐怖的猜想，司银朱暗示多次，她不愿直面。

是为什么呢？

她不想成为女皇那样的人？

“臣愿奉女主登临。”

瑟瑟呼气，神都散了。

剧痛像淤的污血，一俟创揭开，便从肺腑争先恐后涌。

三四天了，她迟迟不愿面对这可能，却并不是不懂，武崇训这是要她与爷娘为敌，与手足争锋，像女皇断绝，屠刀尽向亲人劈砍。

“我不……还有，二。”

瑟瑟泪满面，捂着耳朵摇。

那些君君臣臣的话，果然不能随便说，这不就应验了？可那不过是两帐里的趣，她喜踹他两脚罢了，本不想他三跪九叩敬她如神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