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青这表妹年纪不小，倒是有些心的。

她随着顾青落座，看人端着米饭放在她面前。

目这时辰，就是要吃，也是早膳，可季卿语从没有早上吃米饭的习惯，素日里半碗粥都算多的，再者，她目光落在面前的碗上，总觉得哪里不对，打量了一圈，又看不哪里不同。

季卿语看到几个丫鬟端着菜碟，款款往正堂来，在座的却没一个觉得不对，不由扶额，这怕不是顾家的规矩，新妇敬茶第一日，茶瞧不见一杯，却要坐一起吃个饭……季卿语哑然，心想怕是没有比这更离谱的事了。

季卿语有不言的规矩，这会儿听祖母问她，在座的人又都在看她，着筷的手微微一顿，快说了句：“……喝汤。”

他们不敬茶，不说客话，坐来吃了一顿早饭，话里全是她听不懂的家常，唯一让她听懂的就是，顾青会疼人。

顾阿给季卿语夹菜，还都是大块的，慈祥地笑着：“阿看你哪里都好，就是太瘦了，这手腕骨细的，还没有筷，平日里在家都吃什么啊？”

直到她乡随俗地吃了几，才发现，顾家的碗，似乎比家里的，要大上两指……

这话倒有几分想把煮汤的手艺教给季卿语的意思，表妹黎娥盯着季卿语筷的手，忽然：“表嫂的手那样好看，想来是没过厨房的，这万一要是拿不稳刀，切了手，可就不了。”

叫人：“舅舅。”

季卿语默默尝了一小汤，没应表妹这说话。

黎娥说完后，见季卿语没领她，笑容难免有些僵，坐席上一时间尴尬起来。

桌席上，黎阿栓已经换了第二碗，他没听懂那些弯弯绕绕，自顾自抱怨着：“城里的碗还是太小，不如村里用的海碗大，能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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舅舅一家只看季卿语的家世，就觉得她和他们不是一类人，但既然嫁到顾家，了顾家的媳妇，庄稼汉还能养公主病不成？自然得磋磨她的，教她不敢金贵，但阿不一样，她觉得季卿语嫁他们家，那就是受委屈。

“但阿还是把手艺教我了。”

阿笑起来：“那时你才五岁，那么重的刀都能举起来，可把阿吓坏了。”

舅娘田氏闻言：“哪还用得着您厨房？家里有厨娘呢，咱家的日如今好了。”

这事季卿语若应了，往后在顾家，他们就敢瞧不上她，金枝玉叶的小到了他们顾家，还不是要庖房？可若是不应，那便是在驳顾祖母的面，是瞧不起顾家，那季卿语往后的日，自是好过不到哪去。

原来话埋在这儿了，季卿语有些意外地看了阿一。

上菜？

季卿语有些无措，着筷低吃饭，她吃得认真，却忘了自己吃不了这么多，几去，便已经撑了……

“是啊，阿从那时就觉得，你是个会疼人的。”

黎娥瞧他爹胡吃海，想起方才被季

话里话外，尽是贴顾祖母的模样。

季卿语心中有了大概。

“哪有那么金贵，个汤没啥大烟，这么多年都这般过来了。”顾阿笑着，想起什么似的，“阿煮汤的手艺虽比不上大厨，却也是我娘亲手传给我的，我也传给了阿青娘，从前大雪天，一家人就围着火炕吃我那萝卜汤。”

“阿的手艺确实……”黎阿栓还没说完，便咬着牙起气来，拿瞅了一田氏，生生转了话，“不错，但如今府里有厨，还是了大价钱从扬州请来的名厨，手艺没得说，阿往后就别厨房了，省得让那烟火气熏个好歹来。”

这边说着话，丫鬟那边却开始上菜。

阿笑起来，虽然是瘦瘦小小的脸，但笑起来一双睛跟月牙似的：“喝汤好，喝汤补气血，阿炖的汤可好喝了，次炖给你喝。”

便是这时，顾青忽然开了：“阿的手艺确实不错，小时候您和爹娘在田里抢收，我在厨房后勤，看爹累了一天回来，就惦记着想喝汤，我还偷学了您的手艺。”

若是在家，不吃也就算了，但今日是第一次和顾家人吃饭，阿又给她夹菜……

“诶诶。”黎阿栓笑得嘴都咧开了。他早听说自家外甥要娶个天仙般的姑娘，昨日拜堂，瞧季卿语那段就知肯定是个大人，如今见着面了，更是觉得惊为天人，漂亮得他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，“阿青好容易回来了，还成了个威风赫赫的大将军，手底这么多人，还要这么一个大宅，肯定忙不过来，他家里没什么人了，我这舅舅的自然要帮一帮的。”

这话乍一听像在帮她说话，可如今满堂坐着的全是顾家的亲戚，他们尽是乡野，只有她例外。什么名门闺秀大家千金，众人表面上敬着她，捧着她，话里话外放在手心怕掉，放在里怕化，背地里却指不定怎么嗤之以鼻她金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