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？”曹染正在作画，见她来，也不抬，只低在纸上画着秀丽的山。她手边摆了许多的颜，皆是难得的上品。“阿，这衫衣，好不好看？”曹描说着，在曹染面前转了个圈，展示着她的新衣。这是一青绿的衫，晨光一照，袖的银云纹还泛着浮光。曹染抬看向她，只见她正对着自己笑，白净的面容上眉弯弯。她看了看，又忙收了目光，：“青好看，衬你。”“我就知你会这么说，”曹描一笑，一拍手，便有侍女捧着一件衣服走了来，“阿，这是我为你准备的。这料款式，可都是我亲自挑的。”说话间，那新衣已送到了曹染面前。同样的，也是一件浅青的衫衣。曹染只看了那衣服一，便继续低去作画。“说吧，又要什么？”她问着，笑意都藏在低时的影里。她对自家小妹了如指掌——一旦献殷勤，必定有所求。“阿，你不试一么？”曹描问着，眨了眨睛。“你先说事。”曹染本不上她的当。曹描见提防着自己，自知拗不过她，只得无奈叹息一声，又如实：“阿，过几日，三月初十，你可以陪我去庙里祈福么？我想在庙里住个三日，给母亲祈福。”曹染手中画笔一顿，又立应允了：“当然可以，我本该去的。”曹染曹描，虽同父，却不同母。曹父先娶了曹染之母，可曹染生时，她母亲便因难产而死。于是，过了一年，曹父又娶了曹描之母。曹描之母对待曹染也是视如己，可惜在曹染八岁那年，曹描之母也因病去世了。后来，又过了三年，北方的大军打了过来，曹父带着妹俩去乡躲避兵燹，却不甚从上摔了来。他本就是个弱不禁风的文人，这一摔竟昏迷了两天，然后便撒手人寰了。因曹父只有这两个女儿，自此，妹俩便相依为命了。所幸，曹家也是世家大族，曹父去世后，妹二人便被族伯接回了家中教养，吃穿用度皆和自家儿女无异。曹染十三岁那年，曹伯父还为她定了一门婚事，对方是吴郡陆氏的公陆樵，比曹染了两岁。原本，两人应当在曹染十六岁时完婚。可说来也巧，曹染刚满十六岁时，陆樵之父便病亡了，陆樵也要为父守孝三年，这婚期便一拖再拖。但曹染也并不着急，更准确地说，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别的事了——每日，她都要读书、写字、画画、女红、跟着伯母打理家事。她过着最标准的大家闺秀的生活，一举一动，皆可得众人称赞。其实，她并不喜这些事，可她还是要努力去。她清楚地知自己对于这个家族的价值在何，寄人篱的每一吃、每一件衣服，都不是平白得来的。她回报这个家族的最好方式，便是通过姻亲，笼络其他世家。更何况，她还有个妹妹要照顾。她这妹妹，格活泼，不如她稳重。曹描虽也会读书写字，但并不众，唯在吃酒斗蛐蛐儿上是个手，有时还会溜府去，一玩便是一整天，本不能指望她打理家事。伯父早就放弃了让曹描嫁门的念，可寒门弟又难挑选，是以曹描的婚事一直没有定来。

曹染自然也是担忧的，但她担忧的不是妹妹的婚事，她只是在想，若妹妹以后没有夫家，那她便是妹妹唯一的依靠。所以，她一定要把一切都得妥妥当当。“阿这便是答应了？”如今，曹描见她应了来，喜上眉梢，满脸笑容。曹染觉得奇怪，脆放了笔，笑问：“如此开心，还有什么事不成？”“没有！”曹描一否认，又讨好地捧过了那新衣，对曹染笑：“阿，你不试试这衣服么？我很想看呢。”“我还在作画。”曹染说着，指了指面前未完的山画稿。“你试了衣服，我和你一起画！”曹描说着，绕到了桌后，她一手抱着衣服，一手挽上了曹染的手，“走嘛！试一嘛！”她说着，便拉着曹染向卧房的屏风后走去。曹染推脱不得，只得由着她走到了屏风后。她刚站定，脱外衫，便见曹描将那衫顺手搭在了屏风上，又要上前来解她的衣服。“什么？”曹染向后退了一步，“只是件外衫而已，我换了就是了。”曹描十分嫌弃地撇了撇嘴，又上前揪了揪曹染的袖。“阿，你这暗沉的绛紫和浅青不搭，”她说着，地着曹染的袖，又上前一步，只盯着的双，“阿擅作画，想必比我清楚。”曹染看着曹描近自己，一时恍惚。曹描的个得很快，去岁时，她似乎还没有自己，可如今，她竟要抬看她了。时间过得真快啊。她总觉得，妹妹还是那个初来伯父家时，依偎在自己怀里、不敢见人的小姑娘。“阿，”曹描一笑，松开了手，转便到了衣柜前，“我记得你有一件月白的直领大袖襦衣，不如搭那一件？”她说着，打开了柜门，很快便找到了她所说的那一件，又扯了一条素白的裙来。她笑着回到了曹染面前，将这几件衣服搭在了屏风上，又一伸手，笑：“阿，让我来服侍你。”曹染无奈一笑：“你呀，总是不正事。”但她并没有半分责怪之意，不正事又如何？她为，总是能照顾她的。只是，这衣服还是她自己换比较好。想着，她转过了去，背对着窗外的光，也背对着自己的妹妹，默默地解着衣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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