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可就算是这样，他也被沈司空的大手笔给震惊住了。要知产业和浮财终究还是有区别，百万钱被随手作为薄礼相赠，这绝对是超了郗愔想象的豪。

&esp;&esp;沈充又笑说。

&esp;&esp;“令尊自是仁德表率，这方面就连我也要景仰效从，也不便以师姿态予你教训。但既然言及于此，也总要小作言传才能不薄友谊。经义至理，各有会，虽皓首老朽，不敢狂言尽知。以此懵懂之学，如何能教人明辨于是非？所以凡有后请教，我向来不以腐说劝人，不过是将自己立世一浅得稍作分享。”

&esp;&esp;“见人溺，便教人绝迹江河；见人殁杀，便教人弃于兵戈；见人噎死，便教人绝于谷。这不是什么德音，不过只是腐儒狂徒违背理的厌声罢了。凡人世万，缺则穷困，盈则泛滥，取于适中，才能得于利。理如此，财之为，同样如此。”

&esp;&esp;听到这一番从来没有听过的理，郗愔已是忍不住慨说。这才是真正正确的财富观，不像他的父亲只知一味劝诫他重于德行、轻于财利。

&esp;&esp;见郗愔一脸崇拜的望着自己，沈充便又笑起来：“财非邪，一如万，唯有善用，才能得利。此世多有为富不仁者，此非富者不仁，而是世积弊所致，一味讳言，人不识其，骤然货加，譬如飞鸟投，自是有害无益。郗郎你求教于我，我也没有别的可教你，只教你如何得于财利而避于财弊。”

&esp;&esp;“郗郎好学之心，我也有所，拜师与否暂且不提，既然相好后登门，总要略置薄礼。”

&esp;&esp;“若能早闻司空贤训，我不至于久负韶年，一事无成啊！”

&esp;&esp;郗愔听到这里，已经是忍不住连连，人要评论什么事好坏，肯定要擅通于此，讲的话才能令人信服。寻常人家无余谷，就学人讨论财富的好坏，这跟目不识丁者却要通讲经言大义有什么区别？而在这方面，毫无疑问沈充是有着绝对发言权的。

&esp;&esp;没有父亲在边注视，郗愔倒也少了一些拘束，闻言后便将锦盒掀开，待看清楚里面摆着的事，脸便陡然一变。这锦盒摆放的倒不是什么奇玩珍，而是淮南鼎仓所发售的鼎券，面额一万钱，整整齐齐码放起来填满了整个盒，足足有几十上百张之多！

&esp;&esp;因此他望着那些摆在锦盒里的鼎券，一时间怔怔神，片刻后才陡然醒觉，又觉几分羞赧，而后便忙不迭摆手：“如此重礼，实在不敢轻受……还、还请司空不要……”

&esp;&esp;时币制混，虽然淮南新钱在市场上信誉极，但是在通方面却有诸多限制，因此并未成为市场上的主。而鼎券因为有鼎仓的大信誉保障，在江东便可以直接作为货币来使用。换言之，郗愔案上这个锦盒里便装着足足一百万钱！

&esp;&esp;沈充指着那个锦盒，示意郗愔打开来看。

&esp;&esp;一百万钱价值多少？冬之后，建康米价上涨，上等的粳米不过斗米三十钱，谷黍等杂粮甚至不足十钱一斗。而随着都邑繁华，建康城里各地产价格也都涨，但哪怕是地段最好的几个坊区，百万钱也足够购置一所足够十之家居住且不显仄的院舍，甚至还有盈余。

&esp;&esp;沈充笑着抬手打断郗愔的话语，继而又说：“昨日我与令尊小论，言是教育弟不必作犬鞭策，但这并不是说要放任自。财货积蓄，大凡稍有立之能，不愁不厚。但此也最能蛊惑人心，使人逐之乐而忘命。寻常稍失把持，难免衰德悖义的举动，未得其惠，先受其害。”

&esp;&esp;“钱财于我，微尘而已，厚积不喜，散尽不伤。”

&esp;&esp;人若无财，便不能立从容，孔门贤者七十二，乐贫者唯颜回而已。只谈德行而不言财利，难天人都要如颜回一样贤德豁达？

过不多久便捧着一个不大的锦盒行来，将之摆在郗愔的案。

&esp;&esp;沈充虽然言中还在表示不郗愔的老师，但俨然已是一副师姿态：“再说回财利一桩，时人不乏庸众多言财货可厌，摧人心志，只言其害，不言其惠。若言财货利害，览及江东，谁人能够比我尽识？那些伧卒厌声，不过是夏虫语冰，井蛙语海，未见其，又怎么能尽言利弊？”

&esp;&esp;郗愔不是没有见过钱，他的年纪比梁公还要大了一岁，也早已经成家，接手一分家业的打理。像此前沈家所馈赠的诸多产业，都是他和堂兄、表兄们经手确认，亿万家财不在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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