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容从摘小泥偶，小泥偶被他捧在手里，呆呆地歪歪脑袋，然后将胳膊放到自己的脑袋，给他比了个心。

殷容噗嗤一笑来，又忍不住去偷偷瞄上神，恰好上神也在看他，那双银白的瞳里，倒映小小一个他。

神明将凡人纳底，一霎也如永恒。

殷容眨了一睛，一个灿烂的笑。

唔他现在开始有，嗯、真实地喜雪天了。

上飘落的风雪渐止，是千帆发现他在殿前淋雪，为他撑起了伞。

这一将殷容从回忆中拉，他为着心中自己都不太明白的念想持了两年，却在这一刻忽然明白，这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执着。

他抬手抚去肩上雪痕，很慢很慢：“回吧。”

殿中的敲击声依旧似有若无，可殷容在这样的敲击声中，写了一圣旨。

殷容登基的第三年，过去的旧年号“元鼎”变更“景明”，国都从此唤作“兆丰”。

景明元年，他亲手封存了那加冠的礼服，撤掉了案桌上的盒，加开了第一届恩科。

逝不能东，金乌不可西升，人总要向前看。

新的年号打磨掉了他上最后一丝天真的少年气，慢慢转变为威仪重的天。

敲击声慢慢少了，他慢慢能睡得着觉了，他还是常常拭那个盒，拭那些旧，只是很少再打开它。

后来，教过他武术的聂暗千里迢迢给他寄来了一封信，告知他延缓小泥偶寿命的方法———灵芝、人参那些上神中有灵气的珍，能够延缓它的风化。

可这方法并不是让时间在它上静止，殷容每次打开，那个不再动弹的小泥偶每次都比上一次有更加细微的残破。

登基前天各的异象只不过隔了几年，似乎就在殷容的记忆里化作了一场臆想来的、模糊的梦。

神明真的为他而来？

神明真的曾垂青于他？

断断续续消失了两年的敲击声卷土重来，一次过一次。

很少生命的殷容病倒了，太医说不是上的疾病，是心病。

“朕没有什么心病。”他说，“只是又犯了幻听的老病。”

他积极地吃药，积极地合治疗，尽力无视那似有若无的敲击声，于是那敲击声再次隐匿。

景明三年，殷容只听到过五百六十三次敲击声。

景明四年，殷容只听到三百七十二次敲击声。

景明五年，只有一百二十七次，第一百二十七次和第一百二十六次，足足间隔了小半个月。

只是第一百二十七次敲击过去许久，殷容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盒。

上神养他的第一年，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，于是上神便搜罗了民间故事讲给他听，其中有一个“狼来了”的故事。

他总是希望那只“狼”能真正现在他前，可换来的，永远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。

“砰、咚———”

盒似乎又响了起来。

第三千六百五十八次。

在上神离开的第七年。

“咔哒———”

窗梢被拨开, 窗还未被掀起，声音就先传到耳边：“今天准备给我投喂什么呢？泊渊大侠～”

泊渊从怀里掏还着的酥糕，从那半开着的窗递过去, 向上掀的窗停止了, 一只素白修的手伸来，像猫儿似的抓走了掌心那包酥糕。

开到一半的窗停在那里，窗后传来窸窸窣窣解麻绳的声音。

泊渊自力更生地去推那半截没打开的窗：“退远儿，小鱼, 小心撞到你了。”

等了一小会儿后，泊渊才用力将窗向一推，动作轻盈地撑着窗框翻来。

小鱼似乎才刚起没多久，穿着松松垮垮的橙金寝衣，装着温的铜盆搁在架上冒着袅袅气，粘的发梢贴在脸颊边, 更显红齿白。

“新味好吃。”小鱼一手捧着酥糕, 另一只手着小半块没吃完的糕饼, 见他来立刻将剩的半块嘴里, 然后从油纸包里取了一块递给他, “尝尝。”

泊渊没伸手接，而是凑过去弯腰直接从小鱼手里叼走了那块，新的酥糕是桂味的, 吃起来甜而不腻，泊渊同他一样吃得腮帮鼓鼓, 两个人一对视，都忍不住笑起来。

本章尚未读完,请击一页继续阅读---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