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还似他？

前提是，他说的是真话。

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, 宴明其实不愿再回想, 只是看着顾铮那双睛，让他想起几年前那个女人———时隔许久，血缘让这两双相似的睛微妙重叠。

从未有过的惶恐席卷了他，顾铮不知自己是怎么爬上去，那只沾了血的青团在他掌心只剩了冰冷，怎么都捂不，再也不会蹦起来在他边叽叽喳喳，着脯，摆神气活泼的模样了。

时间过得太久, 宴明本该淡忘了，但随着状态解封一起重新涌回来的记忆与，却让一切鲜明得仿佛就在昨日。

前这个人，或许是这世间唯一一个，知那寂静小院里真相的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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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起前一年，他娘的生辰宴，顾府请了戏班闹闹，小雀喜听戏，却不喜那人多的吵闹，于是他搂着他的小雀，在这假山石上听完了那折最经典的戏。

“顾大人，我现在，可还似他？”

在他边，就算发脾气也不会远离，一时之间，顾铮竟不知要往哪里追去———直到他想起那座假山。

被投火焰中的某竹枝发爆裂的声响，一瞬间将人的心神拉回原。

顾铮的娘宁韵, 认为他的存在是顾铮的污, 为了顾铮，她必须除掉他，但顾铮与他爹本就不亲近, 若是由顾松玉手，两父之间也许会留不可挽回的裂痕, 所以她决定由她自己来这件事———

那天有着与顾铮相似睛的女人派人将他“请”了过来，她关了门, 遣散了仆从，于是院里只剩他们两个。

顾铮神恍惚了片刻，刚刚的问题终于重新组成字句，涌到他的脑海里。

那时他问：“什么重蹈覆辙？”

顾铮在那里找到了他的小雀，小雀半蜷在那假山石的端，血顺着山石的隙，将灰的石染成暗红。

“观妙大师。”顾铮缓缓地蹲来，火光映照他的眉，疯狂与执念织，“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？”

那个一直烘烘的人变得无比冰凉，碰起来甚至比顾铮的温还要低，声音也轻飘到没有重量：“我后悔了”

顾铮用从未有过的认真神细细打量对面的人，那眉是有些相似，可看得久了，却发现那相似也在眉里，瞧不见了。

“小雀？”

毫无预兆地，她了一把匕首，或许从她将顾铮男扮女装起她就已经不正常了，十几年间，她的痛苦让她的认知也一并扭曲。

顾铮一直不知他稍稍迟来的那一日，那血泊里的真相究竟是什么，不知他们那日究竟说了哪些话，一切已经随着那满地的血，那零落的青羽，那覆灭的顾氏一起，永远地没了尘埃里。

“你从来没有考虑过吗？凭你的力量, 杀不了我。”那时的宴明轻而易举便制服了他，那把雪亮的匕首横在他的面前，却不得寸。

当时小雀半眯着，着，听完了那唱词，最后只叹息一声：“重蹈覆辙。”

“我讨厌这里，讨厌你爹，讨厌你娘”顾铮手脚爬不上那座假山，他只是愣愣地抓着那只垂来的手，青羽的隙里，那双丹瞳里全是痛苦，“遇到你或许就是我的报应。”

小雀很少离开这四四方方的宅院，所以他总在假山之上半躺着看夜空，那里是整座宅院离星辰最近的地方，或许也是离自由最近的地方。

“噼啪————”

“好疼啊”那双漂亮的痛苦睛一黯淡来，顾铮手里突然一空，那蜷缩在假山石上的少年消失了，只剩一只染血的青团。

顾铮是她肚里掉的血，与她血脉相连，她所的一切都是为了顾铮好，为了顾铮能顺利地继承家主之位。

“恨纠葛。”他的小雀摇晃脑，“重蹈覆辙。”

“顾铮。”

宴明能觉到她的杀意, 那毫不掩饰的想要将他置于死地的心思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, 与顾铮在一起呆得久了, 宴明甚至能奇迹般地理解他们这类人的脑回路。

他听到微弱的声音。

他留不那只注定自由的小雀，就像现在也留不住最后的遗骸一样，夜后，那只青团上发荧光，如同无数只萤火虫四散开来，没到无边无际的夜中，顾铮试图伸手去捕捉。但除了几片零落的青羽，什么也没有，什么也留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