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炉里的火苗忽明忽暗地燃烧着，烟灰飘飘渺渺，呛得郑攸打了个嚏。他半抬起，忽然发现房门被人推开，谢云潇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。

此时郑攸坐在地上，谢云潇离他约有一丈远，他盯着谢云潇不放，谢云潇不以为意：“你若真想死，我送你一程。”

郑攸默然不语。

谢云潇愈发冷淡：“百无一用是书生，何必留他命？杀了算了。”

谢云潇的这句话，显然是对华瑶说的。

华瑶心中暗，谢云潇劝她杀人的这般作态，还真像是一代祸国妖后。幸好华瑶是心怀仁义的明君，不会被谢云潇影响。

华瑶一把拎起郑攸的衣领，将他拎到了一张大床上。他面如死灰，正想咬自尽，华瑶淡淡：“袁昌给你的恩，我也能给，只要你跟了我，不愁没有好日过。”

郑攸无打采地垂着。

华瑶又：“我听说，你帮袁昌定了黑豹寨的规矩，尽心尽力地持着寨里的杂务，你赏罚分明，很受大家的敬重。”

郑攸终于开：“无济于事，土匪就是土匪，难登大雅之堂；暴君就是暴君，难掌天之势。”

华瑶轻笑一声，自言自语：“孟有云，国君应该与民同忧同乐，忧民之忧，乐民之乐。倘若国君残暴不仁，他就不称王称帝，你觉得呢？”

郑攸糊其辞：“孟是圣人。圣人求仁取义，以孝悌为本，以忠信为主，兼世间众人……”

华瑶了，慨：“倘若国君遵循圣人之，治国有方，兴国有术，国家自然安定富。但是，掌权者也是人，只要是人，就不可能永远仁慈、永远明智。”

郑攸张了张嘴，言又止。

华瑶直言不讳：“国运之兴衰，社稷之利害，在于良法善治。我盼着自己早日登基，妥善地制定良法，以法律、以仁德合治天、惠泽万民。”

郑攸：“您的意思是，您若登基，必将依法治国，法治大于人治？”

华瑶：“法治也是人治。法律由人制定，由人执行，难免有人徇私枉法。皇权凌驾于众生，脱离于众生，皇位一代一代地传去，总会传到昏君的手上。”

华瑶是复姓的公主，她竟然敢说“皇权凌驾于众生，脱离于众生”。

郑攸结结：“大梁朝……”

“再过几百年，大概也会覆灭，”华瑶一也不避讳，“古往今来，所有朝代皆是如此，由衰转盛，由盛转衰，周而复始，代代相承。”

郑攸听她这一席话，只觉自己发麻。

古往今来，哪个皇帝不盼着祖宗的基业延续千秋万代？哪个皇帝不盼着自己永远执掌大权？天底怎么会有华瑶这样的异类？

郑攸的视线往落，忽然陷一茫然无措的怅惘，他好像是沧海中的蜉蝣，与世浮沉，随波逐，早已被炎凉世态磨灭了心。

华瑶看着他，又说：“我嘲笑贺鼎是赌徒，但是，天底哪个谋士不是赌徒呢？郑先生，你敢不敢跟着我，再赌一把？”

他不讲话，她接着：“你是虞州垂塘县人。七年前，虞州垂塘县发了灾，数十万人受难，虞州布政使贪污了数十万银元，多亏了你们垂塘县的一位名士，跑去京城上访，奏闻徐阁老，震动朝野。你一定听说过这位名士的事迹吧？我很欣赏她。”

郑攸哑然失，半晌后，才说：“她回虞州以后，被官兵打死，血横飞，尸骨然无存。时人赞她风骨洁……我只知她死了。”

华瑶轻声：“果然如此，你是名士之。”

郑攸忍不住问：“您怎么知，她是我的母亲？”

华瑶踢了踢在地上的贺鼎：“贺先生告诉我的。”

郑攸一时无语。

华瑶又问了他一遍：“所以呢，你敢不敢再赌一把？你憎恨官府，你母亲恤民众。天官民殊途同归，所求所愿，莫过于政通人和。而你，可以跟着我，闯一个太平盛世。”

她的最后一句话，掷地有声。

她朝他伸手，他不再犹豫，“砰”地一跪倒在地，语带颤音：“臣愿为您效死力！”

“好！快快请起！”华瑶随手扶了他一把，“从此你我君臣一心，必将大展宏图！待我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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