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他的双目，泪不受控制地落，他的视野逐渐模糊，院里的树影变得十分朦胧，像是一群幽暗的鬼魅。

沉重的鞭笞之声越来越响亮，书房依旧是通火通明，金猊香炉中袅袅地升起一缕又一缕的轻烟，杜兰泽闻不到一血腥气。

杜兰泽的声调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稳：“凉州兵将骁勇善战，在他们的帮助，华瑶抵御了羌羯的军队，以此向皇帝邀功请赏。皇帝准许华瑶和谢云潇成婚，一是为了安抚功臣，二是为了拉拢凉州，三是为了监视谢云潇，四是为了彰显天恩浩……”

恰在此时，顾川柏话：“太后对华瑶向来宽厚，无论华瑶看中了哪一位公，太后都会为华瑶赐婚。”

方谨拢了一袖，散漫：“这么看来，太后确实纵容华瑶。”

顾川柏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：“虽然纵容，却不偏，倘若华瑶犯死罪，太后只会袖手旁观。”

茶泛腾腾气，犹如一层飘渺的轻纱，笼罩在杜兰泽的前。杜兰泽一气，不不慢地说：“太后总是以朝廷的利益为重。孟年舍命死谏，太后却没有认真追究，她并非故意包庇东无，只是想维持朝政的稳定。若不是虞州闹了反梁复魏的大案，太后也不会问责刑和大理寺，风雨楼的案必定会一拖再拖。”

仿佛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，徐信修发话：“

皇帝曾经派遣华瑶去岱州，好让华瑶和晋明争斗，皇帝坐收渔翁之利。”

他叹声：“皇帝终究是棋差一招。去年冬天，晋明手武功的侍卫都被扣押在京城，晋明走得匆忙，准备不足，人手不够，正中了华瑶的圈。华瑶大概就是在风雨楼伏击了晋明。后来华瑶谎报军，假称晋明在秦州谋反，竟然得到了朝廷的支持。”

徐信修半是慨，半是讥诮：“她这小把戏，倒还骗了不少人。”

杜兰泽听得骨悚然。她的表仍是一派镇定：“皇帝的计策，尚有可取之。”

徐信修握着紫檀木椅的扶手：“杜小，有何见？”

杜兰泽语速略快：“刚才殿问我，短短一年之，华瑶为何能称霸一方？我忽然想到了答案。华瑶在民间声望极，秦州百姓甚至自发地为她送钱运粮，若要铲除她，必须毁坏她的名誉…… ”

徐信修打断了她的话：“这和皇帝有什么关系？”

杜兰泽微微地笑起来，莫测：“华瑶收服了秦三，又杀害了孙志忠，由此可见，我们必须调派一位既不可能被她收服，又不可能被她杀害的将领，以朝廷的名义招降她，她若不肯投降，天人都会唾弃她。”

徐信修已经猜到了杜兰泽的计策，杜兰泽的笑容更温柔几分：“这位将领，正是司度。华瑶和司度决一死战，殿便能坐收渔翁之利。”

这一条计策很险，也很符合方谨的需要。

方谨急着铲除华瑶，但是，方谨能调动的军队分布于沧州、朔州、幽州和京城，边境的时局十分严峻，方谨不想调边境三省的兵力，更不想削弱自己在京城的势力。

前些天，邸报上刊登了一篇文章，诬陷华瑶侵占了沧州的四百万石粮草。方谨一看便知，这是东无散播的谣言。

皇帝病重之后，朝政大权落阁，邸报的审权也被方谨独占。自从太后当政，吏更换了一批邸吏，方谨不能再独断专行，东无乘虚而，暗藏着重重杀机。

东无倒是和顾川柏想到一块去了，他们都想把沧州的亏空推到华瑶上，却忽略了边境正于急备战状态。如果沧州的士气大跌，幽州、朔州也会大，北方各省岌岌可危，方谨的地位将会一落千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