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柳听到这话后，也将愁容稍作收敛，转过来安了李泰几句，然后才又说：“今次来见，是向伯山你辞行。前事行使失职，更将纷扰引台府，幸在主上仍存怜惜，着我归乡任事、将功补过。”

讲到这里，他又有些羞惭的说：“前事若非我来求请，伯山你本也不必牵连事中。事因我而起，我今却要临阵脱逃，实在羞于再与伯山相见，但想到此去未必还能后会有期，所以厚颜此、当面辞行。”

李泰自不觉得此事受柳牵连，反而还大受其带挈，才能获得这个中饱私、大发横财的机会。孙家寺庙虽然是柳带人去攻打，但也是李泰撺掇的。

现在柳被剥夺官职、发遣回乡，李泰还乐呵呵的在乡里盘收获，本已经悲喜殊异，再听到柳这么说，一时间也不免觉得有不好意思。

“人生困厄难免，柳兄你本就是逆境奋的勇士，此世已非二三勋门决断大势的旧时。守此忠许国之志，风波总会过去。”

见柳一脸颓丧之，李泰又开安。

返回河东乡里、暂避孙氏锋芒，对柳而言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。就连李泰自己，之前表哥崔谦还建议他避祸乡里，只是因为明白了大行台的意图，所以才更加有利的选择。

柳家世代都是河东名门，讲到乡土势力之雄厚，又非李泰能比。柳即便退隐乡里，也是大有可为。除非东魏全面占据河东，否则起复只是早晚的问题。李泰这么说，倒也并非空话。

“伯山你这一份少勇无畏的怀，实在是让人羡慕。旧年我也有此类似怀志向，但在历经了挫折沧桑后，却渐渐消磨了初心本愿……唉，总之多谢你相赠吉言，盼望来年势能有回转罢。”

柳并不像李泰这么乐观，心中除了忧虑之外，更有着一份挫败、对他们河东人家整前程的悲观。

河东的裴柳薛等家族，同西魏之间的关系是比较微妙的。

因为乡土地缘的缘故，他们恰好位于东西两朝战的最中心地带，又因为可观的乡土资源与势力从而拥有了一定的超然地位。

这些人家之所以投靠西魏，当然跟宇文泰所带领的北镇集团关系不大。说的好听一，是因为孝武西迁而归从法统，但实际上也有西魏偏弱、他们于此能够获得更多自主权的缘故，甚至不无成为另一方能够左右朝廷大势与天格局的政治势力的幻想。

但在实际的况中，这些河东家族向西魏朝廷发展的极不顺利，几乎没有一个立朝的官。跟随孝武西迁的洛勋贵们和宇文泰的霸府、包括苏绰等关西人士，都在有意无意的排斥他们朝堂。

有乡土势力却无政治资源，意味着他们这些河东人就不能在这个西魏政权中独立发声、维护自的利益，只能沦为某一方的附庸。

就像这一次柳被夺职，诚然有他先撩者贱的缘故，但也足以说明他们河东家族在朝中声势微弱、难以发声的现状，孙氏等传统政治势力本就不正相待。若无大行台的保全，柳甚至连乡势都要遭受打压。

通过这一件事就可以反映来，他们河东人家想要越过霸府而直接与朝廷对话，起码在目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，也就不必奢望能够成为游离于朝廷与霸府之外的第三方政治势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