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笍到家的时候，天已经暗了。

她在玄关换了鞋，把大衣挂在衣架上，动作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——不不慢，有条不紊。

厨房的灯是亮着的，余艺站在料理台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杯，正低看着什么。

听到她的脚步声，他抬起来，嘴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把那杯递了过来。

杜笍接过，喝了一，是温的。

她看了他一，没有说话，挽起袖开始饭。

鱼是昨天买的，还养在槽里，她伸手捞来，刮鳞、开膛、掏腮，刀刃切开鱼腹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余艺站在旁边看着她的手，看着她低着、一言不发的侧脸，她的睫很，垂来的时候在投一小片扇形的影。

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挑叁拣四地抱怨“怎么又是鱼”，只是安静地把洗好的青菜从槽里捞来，放在案板上，然后退到一边。

杜笍把鱼放蒸锅，转开始切菜，刀起刀落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，刀刃撞击案板的声音密集得像雨打在铁屋上，但切来的菜丝细均匀，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。

饭桌上的气氛和往常不一样。

余艺夹了一块鱼放嘴里，嚼了两，咽了，没有像之前那样抱怨。

他又夹了一块青菜，嚼了嚼，咽了，嘴动了动，但还是没有说话。

他偷偷看了杜笍好几，她的脸在灯光显得比平时更白了一些，底的乌青更明显了，嘴角那个微微上翘的弧度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，此刻只是一条平直的线，既不向撇，也不向上弯。

她吃饭的速度比平时快，像是只是为了完成“把吃去”这个动作，而不是在品尝。

余艺把碗里的最后一饭吃完，放筷，看着杜笍端着碗站起来走向厨房。

他愣了一。

他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和碗碟碰撞的声响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蜷了一，然后站起来，端着两个空碗走厨房。

杜笍正在洗碗，龙开得很大，溅到她的袖上，她好像没有觉。

余艺把碗放在她旁边的台面上，站在那里，没有走。

他的手在槽边停留了一会儿，犹豫了一，然后伸手，从她手里拿过了那个正在洗的碗。

杜笍的手停了来，偏看着他。

“我不太会洗碗，但你……你去歇着吧，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带着一他自己都没听过的、不确定的语气，“你看你那个手，都泡皱了。”

杜笍没有动。

余艺把碗放池里，打开了龙。

冲在碗上，溅了他一，他往后退了半步，又往前凑了凑，拿起洗碗布开始刷碗。

动作生疏，姿势别扭，但他刷得很认真，每一个碗都里里外外地转了好几圈，连碗底都没有放过。

他洗完一个碗，放在旁边的沥架上，又拿起第二个，低着，睫垂着，嘴微微抿着，表专注得像在一件需要极度的工作，和他平时挑剔饭菜、发脾气的样判若两人。

杜笍靠在料理台边上，看着他的后脑勺。

他穿着一件白的家居t恤，领松松垮垮的，一截细瘦的脖颈。

发半，大概在她回来之前刚洗过，发尾微卷，在灯光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
他的手指修白皙，指节分明，被洗碗泡得微微发红。

她把目光移开。

余艺把最后一个碗放沥架，了手，转过来。

他看着杜笍，嘴蠕动了一，那个表她很熟悉——想说，又不知该怎么说，或者想好了说辞但不确定说来之后会得到什么样的回应。

他往前迈了一步，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，近到她能闻到从他上飘过来的、那甜丝丝的沐浴味。

“你……是不是不舒服？”余艺问，声音比他平时说话的时候低了很多，那理所当然的质问语气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试探的、小心翼翼的、像是在踩一块不知结不结实的冰面的语气。

“没有。”杜笍说。

余艺的眉皱了一。

他不信，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追问“那你为什么不兴”“你摆脸给谁看”，他只是站在那里，手指在侧攥了攥，又松开了。

“你没有说‘没事’，”他的声音更低了，“你说‘没有’。‘没有’和‘没事’不一样。‘没事’是……你有事但不想说，‘没有’是……你连撒谎都懒得撒了，就直接告诉我‘没有’。”

杜笍看着他，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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