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里，她看见自己的左耳周围隐隐浮着一层灰白之气。薄得像雾，贴着耳廓，若有若无，若非刻意细看，本不会察觉。

他量中等，不胖不瘦，压着一半旧毡帽，脚上是一双京城随可见的黑布鞋。上既无刀剑，也没有挑着货担。衣裳不新不旧，连走路的姿势也寻常得很，扔人堆里，转便找不来。

街对面，一个穿灰布短衫的男人正随着人往外走。

颜谨捂着鼻退了来。

可他的耳边却萦绕着一团重的灰白妖气。

这就是妖气吗？

然而茅房里却是空空，除了几只嗡嗡飞的苍蝇，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
难他就是幕后之人？

旁人耳上的妖气不过是细细一缕，贴着耳廓，稍不留神便会错过。那人耳侧的灰气却层层迭迭，几乎遮住了半只耳朵。单独看去，或许还算不得格外显，可与旁人耳边的妖气相比，却郁得近乎异常。

那人既能在她耳中虫，便是知晓她的份的。她这张脸又太过醒目，一旦贸然跟上被对方察觉，势必会打草惊蛇。

颜谨心中一凛，意识抬脚跟上。可才迈半步，她便想起了自己脸上的毒疤，脚步随之一顿。

照镜的时候，她也总会不由自主地侧过脸去看。后来，她索试着集中神，借镜中倒影，用自己的异去观察左耳。

河埠刚收工，一群肩宽背阔的汉便勾肩搭背地涌街。有人脚还沾着泥，有人腰间别着短刀，也有人隔着半条街便声叫相好姑娘的名字，惹得楼上珠帘后传来一片笑骂。

街两旁，婢女正在泼扫地，公踩着梯往檐挂灯。乐工抱着琵琶、笙箫，陆续往楼里走去。卖醒酒汤、香、避药与赌的小贩，也纷纷支起了摊。

此时天将暮，街正渐渐闹起来。

此外，还有不少外地京的客商，这些人在京中无甚脸面可丢，也不怕被人认。几个大腹便便的掌柜在随从簇拥着了车，着南腔北调，同门前公讨价还价。

有一回，她亲看见一个漕帮小目茅房之前耳边尚无妖气，可那人不过去片刻，再来时，耳廓旁便缠上了一缕灰白。

只是，自从知自己耳中寄生着一只妖虫，她便总忍不住去留意耳朵里的动静，夜里躺时听，走在街上时听，替病人搭脉时，她也会忽然分神去捕捉耳中那一本不存在的动静。

脂粉香、酒气、河泥的腥味与炸的油烟混在一起。街上人声鼎沸，衣袖肩。这样的地方，每日都有无数生面孔来往，有人今日随船京，明日便又顺而去。

们怀疑幕后之人使用了某收音法，试图以此降低对方的戒心。

颜谨心中一惊，连忙追茅房，想看看方才是否有可疑之人在其中没。

看来，鱼儿果真上钩了。

自从那些艳词传遍京城，朝中官员与本地豪富各个人人自危，唯恐自己今日才踏街，明日姓名便被人编歌里。近日敢在街面上招摇的贵客已经少了许多，如今来的最多的，反倒是漕帮、船帮与镖局的人。

到了第三日夜里，苏观澜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。漕帮那边有两个人上突然现了妖气。一个是负责票的事，另一个则是专门替三分舵递送账册的人。

幕后之人手的速度，比他们预想中还要快。

颜谨不敢确定，但此后给人看病送药时，她总是会意识地多看一别人的耳朵。

颜谨依旧维持着与往常相同的作息，要么去街给人看病送药，要么跟着其他人一查访所谓的收音法。

颜谨假不经意地打听了一番，很快便发现，这些人都与漕帮有关。

颜谨看着路上的行人。一层层淡薄的人气、酒气与灯火气从前拂过。大多数人的耳边都净净，只有少有数人的耳廓旁，缠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灰白妖气，与她左耳里的那只虫如一辙。

漕帮的人平日里也往青楼里钻，其中有一些在青楼里还有固定相好的姑娘。于是颜谨便借着往来街替人看诊的机会，也顺带留意着这些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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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，颜谨的视线顿住了。

这一看，她才发现，街里与她一样的人还不少。这些人份各异，有的是，有的是嫖客，还有的是街地痞。甚至有些人前一日耳边还净净，第二日便突然多了一缕妖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