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白泽把凤鸾抱来的时候，皇帝就已经从椅上站了起来。他贴着桌慢慢地、一寸一寸地挪过来，走到榻边，低，看着榻上那个他叫了十几年“舅舅”的人。

小皇帝的脸“唰”地白了，他猛地转过来瞪着白泽，嘴哆嗦了好几，声音得又尖又利：“你……你……此话何意？！朕……朕听不明白……”

他猛地弯腰，吐来一大暗红的、夹着黑血块的血。那血溅在衣袍上，目惊心，像一朵妖异的在雪地上骤然绽放。更多的血沿着他的嘴角往淌，过颌，滴在衣襟上，洇开一片目惊心的。

凤鸾的脸灰败得像一页烧过的纸，那些曾经为他挡过风霜的棱角，此刻只剩嶙峋的骨撑着薄薄的一层。他从来没有见过舅舅这个样。在他的记忆里，凤鸾永远是腰背直的、声音洪亮的、笑起来睛弯弯的，即使在他发脾气训人的时候，那张脸也是活的、有温度的、充满力量的。

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极慢，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讲理，又像是在给一个将死之人宣判。轻飘飘的，却重逾千钧。

可现在这张脸像一面碎裂的镜，所有他熟悉的碎片都还在，却再也拼不一个完完整整的“舅舅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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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您糊涂啊。”白泽没有退开，反而往前走了一步。他的语气依然平稳，平稳得近乎残忍，像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、只是没人敢说的事实，“丞相是草民亲父，草民虽然不肖，不仕途不问朝政，但有些事，草民不是瞎。”

这一声叫得所有人都心发。

这可把众人给吓坏了。

“可你……陛啊，这事办得不地。”

他顿了一，目光从小皇帝脸上扫过，那目光里没有愤怒，没有指责，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绪。正是这平静，让人骨里都生寒意来。

副将很快就搬了几床棉被过来。白泽接过其中一床，熟练地叠成条状，然后弯腰，除去凤鸾脚上的靴袜。他用棉被把凤鸾的双垫，又用另一床被仔细地裹住他的脚，连脚趾都包得严严实实。

他的脸迅速从青白变成了死灰，嘴微微张着，连呼都浅到几乎看不来，如果不是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起伏，任何人都会以为抱在白泽怀里的是一尸。

白泽心领神会，他一气弯腰，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凤鸾绵得像一团棉的背，另一只手从他的膝弯穿过，把人稳稳地抱了起来。

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，这阵仗彻底吓坏了角落里的小皇帝。

小皇帝猛地后退了半步，后腰撞上了桌角，桌上的茶盏“叮当”一阵响。他的嘴哆嗦得更厉害了，结上动了好几次，却一个字都说不来。

窦老最先反应过来。他一把住白泽的肩膀，，然后目光往凤鸾那边偏了偏，低声吐几个字，“还是顺着他的意吧，否则……”

他看着小皇帝的睛，一字一顿地往说，每个字都像钉一样钉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，“丞相他再如何小心谨慎，也总有纰漏的时候。他每天夜在书房理政事至三更，您以为他关了门了灯，就真的没人知他在什么？可您忘了，您自己也在夜过那门。撞见您亲临书房与之密谋，不是不可能的事。草民斗胆问陛一句，您去过几次？”

但众人此刻已经有了经验，并没有急着把他救醒。窦老跟在白泽后快步走帐篷，一路上已经低声吩咐了副将去准备棉被和。白泽把凤鸾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，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奇。

……”

他终于憋不住了，嘴颤抖了许久，发了一声又小又怯的、近乎幼兽哀鸣的呼唤，“舅舅……”

凤鸾的在位变换的一瞬间，就如同一盏被风灭的灯，他的向后弯折去，双臂也随着白泽走路的动作而凌地摆动，竟是一气上不来再次厥过去了。

凤鸾的被人严丝合地安置在凹枕上面。那枕是窦老之前特地制的，中间凹陷、四周隆起，恰好能把一个人的固定在正中，不会在昏睡中偏到一边去堵住了气。白泽把凤鸾的双手拉过来，叠着摆在他的腹间。

“你舅舅即使病得昏沉，也要赶来见你一面，”白泽开了，声音不大，却像淬了冰的刀锋，“因为他怕你一个人会害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