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并非酒饭袋，能坐到这个位置，多少都有几分本事。

几人神一肃，叉手行礼：“实不相瞒，我等确实不知。”

众人面面相觑。

祝明璃仿佛看穿他们心思，指着案上那堆被她随手分的册，：“账册、粮册、簿、籍……皆至关重要。非但能查贪墨，更能从中看何亟待治理，何可暂缓。账目，不独是术数，更是支撑大小决策的凭据。行事，与其依赖人，不如依赖可见全局的数目。”

如今被她当面嫌弃，想要解释几句，却不知从何说起。积年累月、层层堆叠来的烂摊，岂是一人之力所能收拾的？

一连串疑问，她甚至不曾用质问的语气，却已让众人面上的笑挂不住了。

她指着粮册：“军粮月供应，‘月粮’为每月粟一石，年粟十二石。敢问诸位，这十二石，可曾足额发到兵卒手中？朝廷实拨多少，缺了多少？又有多少兵卒，正饿着肚勉支撑？”

至于数目几何，确实是一笔糊涂账。

可拿不证据，又不好明着得罪，便只能暗地里派兵丁扮作匪贼，在路上劫了那官员的孝敬来填补亏空。

祝明璃带人过来支援，账房自然是有的，还有一路上负责统计每日损耗、以货易货收的手不少，早被这一路历练来了，此刻正好派上用场。

他们何尝不知这些账烂？可边军待遇最差，规矩也最，无人肯来整治，也没人能从中理绪，便这么一年年凑合着过。

这主，他们还是得的。

她眉越蹙越，随手翻了几本便扔，面已然铁青。

他听了祝明璃一番话，也觉得这账该理了。再这么拖去，他们这批人拍拍走了，一任又得在这堆烂账上继续加码，总不是久之计。

听着繁杂，可跟了一路的人都知，这和路

众人似懂非懂，她的话听着极其有理，可前这堆烂账，又着实令人疼。

可前这一团麻，实在无从手。有些事，比如缺粮缺饷，他们自然知晓，有些规矩，比如哪个州县的官员贪墨了他们的东西，他们心里也有数。

祝明璃却未给他们辩解的机会，只叹了气，重整神，抬问：“府衙，可有通算术、会理账者？”

话未说完，判官便连连摆手：“自然无妨！娘肯受累，已是求之不得，何须顾虑？”

祝明璃又问：“府衙会理账之人，连同各县能调的，可能全召集过来？”她指了指地上、桌上堆着的那些账，“把这些，从到尾理一遍。”

祝明璃对这些官场文章不甚了解，可看他脸，便知此事麻烦。

祝明璃却已打定主意，既然节度使愿意信她，她便该拿些真章来。

她把手账房召来，将想法细细分说：“哪年哪月哪营，粟、黍、羊、蔬酱、粮……这些，要分门别类，全数理清。你们三人，先把这粮账理个大概。如何账、如何支，写成几页纸，日后便作范本。这分，甲胄、刀、枪、矛，咱们虽见不着实，却也得知其大概，打个样儿，分给各营仓储的军官，让他们照着填写报备。”

判官：“此事事关重大，须得先向节度使请示。”

又从那堆落灰的册中几本：“还有这递粮。发之时，由军司统一备办熟粮，倒是不缺。可回程之粮，却要沿途州县供给。粮糒之，衣资之费，哪些州县该给而未给？又是哪些官员从中克扣盘剥？诸位心中，可有数？”

灵州别的不好说，将士有脑，兵还算盛，固若金汤，真要有什么变故，也来得及置。

她不可能让调过来的官员一脑儿全上，得先让自己人照她的思路理个框架来，再让这些人填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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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要把所有人召集起来，确实是大动静，先向上峰禀报，再发文各州县，等那些偏远县令收到消息，再派人过来，少说也得三日后了。

她思考片刻，：“若诸位不嫌弃，可否让我先带着手着手整理？只是这些东西……”

答应得这么快，不是因为他们对祝明璃全然信任，也不是因为她手那些人一看便知是安来的实诚人。而是因为，便是看了这些烂账，又能如何？

她这话的意思，难不成真要把这些烂账理来？

在场众人皆有些讪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