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能敲打学生和背后的人。听说，顾帅还让人给明德书院捐了一笔款，说是资助清寒学。”

“这一手，是让严世镛和东海商会那边都没话讲，学生还念他一好。政治啊，就是这样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。”

松月垂着，将斟好的茶轻轻推到秦四爷面前，心中却翻腾起来。

又是顾沉舟，他的一举一动，似乎都牵扯着金海乃至江南的暗。

他释放苏念真，绝非简单的仁慈或妥协。秦四爷的分析不无理，这是一极其复杂的政治平衡术。

在各方势力的夹中，他准地找到了一个暂时的解决方法，既避免了局势恶化。

这与她在书房中受到的那个谈论《广陵散》的顾沉舟，微妙地重合，又似乎有所区别。

——

接连的雨天后，金海迎来一个难得的晴朗夜晚。

玲珑阁门牌上新添了一行朱笔小字，应多位票友恳请，今夜特加演全本《剑魄琴心》，由月老板领衔。

《剑魄琴心》并非传统门剧目，讲的是一位前朝将军与一位廷琴师，于世中相识相知，却因立场抱负不同，最终理想破灭、生死相隔的悲剧。

曲词苍凉激越，对青衣和小生的要求都极，层次复杂，演起来极耗心神，故而平时很少演。

消息传，戏迷们奔走相告，票很快售罄。

开锣前，陈墨来了，包了二楼正对戏台的那个最佳包厢，说是顾帅今夜有暇，要来听戏。柳三弦忙不迭地亲自去打。

戏开场了。

松月饰演的琴师“清商”，一袭青衫，怀抱焦尾琴，于烽烟初起的离登场。

她唱腔清越，将一位怀绝技、心系苍生却又无力回天的乐师形象，刻画得木三分。

与她搭档的武生，则演了那位将军的豪迈与挣扎。

戏至中场，将军遭人陷害，陷囹圄，壮志难酬。

清商冒险探监，隔着一冰冷的栅栏，将军悲愤加，剑起舞，剑光霍霍，却斩不断重重罗网。

清商席地而坐，置琴于膝，为他抚琴。

这一段，是戏，名“琴心碎”。

琴声起初是激越的，如金戈铁，似在为将军的不平而鸣；渐渐转为凄怆，如寒泉呜咽，似在哀叹时运的艰难；最终，弦声越来越急，越来越，仿佛绷到极致的弓弦，在一声裂帛般的悲鸣后，戛然而止。

琴弦断了。

与此同时，松月饰演的清商，仿佛整个灵魂也随之碎裂。

她猛地抬，望向舞剑的将军，中蓄满的泪，终于在琴弦崩断的瞬间，毫无预兆地，扑簌簌落来。

二楼包厢里，顾沉舟一直坐得笔直，目光锁在台上。

当琴弦崩断，松月泪落的那一刹那，他搁在膝上的手，骤然握了。

直到一段锣鼓响起，松月借着转的动作，极快地用袖角了角，迅速一个段。

后半场戏，松月唱得更加投，仿佛将所有的绪都燃烧在了台上。

直到最后，清商在听闻将军死讯后，焚琴殉，一缕香魂随烟而散。

大幕落，掌声雷动，经久不息。

松月回到后台，卸妆的手有些无力，心还残留着演完后的虚脱与余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