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他走后，那门又一次闭得的，明锦回过来看那捧着嫁衣的婢女，温声问她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婢叫默娘。”她似乎有些忐忑，总是不敢抬看人。

明锦的目光落到她手中嫁衣上，旋即又看向桌案上一儿放着的凤冠胜，致非常，轻叹：“这些是哪儿来的？”

默娘有些支支吾吾，仿佛答不上来。

明锦也不为难她，只是看她一：“罢了，我要歇息了。”

这使女倒也闻弦音而知雅意，立即上去伺候她休息。

这一觉难得觉得安宁，比起前几日的冷，这一觉反而觉得仿佛睡在一片玉温香之中，安和的香将她绕着，仿佛梦。

夜悄然而至。

这一静寂荒凉的小院，今夜因张灯结彩而显得格外喜气洋洋。

此藏山中，平素里难有行人经过，偶有几个山中稚童玩耍，远远瞧见山中灯火辉煌，拉弹唱，如梦似幻，不似人间。

有奉命山来撒些糖果银钱的使女，远远看见那几个童，喜喜地捧着果银钱上来，想散散喜气去，哪知那几个小童看到她们便扯着嗓喊起父母，等大人们寻来了，竟也一起鬼哭狼嚎地跑了，仿佛看到什么洪猛兽。

这些被主从富贵窝里临时调来的使女，只知主想叫人沾沾喜气的心思，却不知山民迷信，见山中忽然变灯火宅院，还有这等貌女，只会想起山中传说，以为是怪现形，再看她们放送银钱果，也只以为是蝎幻化的迷药，只为骗人山去再吃人血。

这些使女们转了一圈，都没能够发去一份喜钱，回来禀的时候，明锦正被默娘伺候着上妆，那个兜帽少年在一边守着，寸步不离。

那消息本不是要送到明锦这儿来的，是少年人瞧见使女步履匆匆地经过，拦来行要问。

那些使女不知他是谁，但见他在此行动自如，畏惧他的份，便将事悉数告知。

明锦浑然不曾将这荒唐婚事放在心上，由着默娘摆自己，听到喜钱无人领赏时经不住抿哂笑，引得默娘涂歪了脂。

那兜帽少年放使女走了，轻嘲：“我早说了，无人会领他的喜钱，他半不信。”

明锦从默娘手里接过了巾，自己将面上的脂去了，满不在意地说：“他在意的事儿，便是知不可能，他也要去的，就如今日这场婚事一样。”

少年不置可否，却还是觉得奇怪：“都到这会儿了，你竟还这般从容？女婚嫁乃人生大事，你却淡然如此，好生古怪。”

明锦只笑：“你等将我行掳到此，我不过为了保命顺势而为罢了，如此行嫁娶，算什么我的人生大事。”

她已然穿好了嫁衣，发也挽妇人模样，只是面上妆面未上。但即便素面纤纤，就这样冲他一笑，便是讥诮，也被她的容衬得熠熠生辉。

不过明锦今日显然没甚同他说话的兴致，少年人只当她是被人胁迫心中郁结，却总觉得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之中若有若无地掺杂着些许怜悯。

想起那一日她拉住自己的衣袖时说的那句挽留，他心中难免有些涩然，却也知开弓没有回箭。

或者说他早就预料到，自己多半要后悔，才将自己的后路皆堵死，只为拼这一把，瞧瞧有无翻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