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铁徒劳地举目远眺，可是就算他穷尽目力，也无法穿透烟与烈火，穿过屋檐窗台和金佛像，清楚地分辨躲在佛像背后的人。

燕原大军还在龙沙国土上肆意践踏，每天都有无辜的平民百姓死去，他早一天回去也许来得及救更多的人，而不是把命搭在一个倒霉哑上——

可惜这次没人在旁边替他问为什么，他昏昏沉沉地被扛在硌人的肩膀上，泪来不及来，就被四周灼的烈火烤了。

他用一块布掩住鼻，穿过遍地残砖碎瓦爬上台，绕到药师佛背面，阿林果然蜷缩在角落里，气息微弱，上就快过去了。

火刚烧起来的时候他拼命地往外逃过，但上的药效还没有完全褪去，勉挣扎着爬去几步，实在是杯车薪，而且了太多烟，肺里火烧火燎地疼，呼逐渐艰难，四肢麻痹的觉反而加重了。

一次遇险是意外，两次遇险是祸不单行，三次遇险那就是命数到了尽，老天追着他杀，非人力所能及，求神拜佛也救不了他。

那个真灵、叫什么来着？阿林……逃走了吗？

他打量四周，冷静地在心里盘算：他们被困在了药师佛背后的隙里，前后左右都是死路，唯一解法是从药师佛的佛光翻去。但这地方太小，轻功无借力施展不开，只能抓着凸起的纹行攀上去，还得时刻提防

额渗一细汗，不知是得还是吓得，青铁心说早知就不嘲笑贺兰真珈了，人家好歹还留了个大好颅在人间，他今天要是真代在这儿，大概只能剩二斤舍利。

青铁动作已经算是很快的了，但就在他准备台时，突然响起一声不祥的断裂声，他抬瞄了一，来不及思考，立刻猛地后撤一大步，一着火的横梁着他的鼻尖掉来，轰然砸在日光菩萨上，封住了唯一的去路。

察觉到自己踌躇的念时他简直要冷笑声——他是来刺杀贺兰真珈的，不是来救人的。在持明院放阿林一条生路，送他转移到药师殿，他扪心自问，这样对待一个陌生人已经仁至义尽，本没必要冒险返回查看，万一阿林已经跑了呢？

他终于放弃了挣扎，伏在地上等死，然后比“无常”更难以捉摸的少年刺客——准确地说应该是“他那神鬼没的救命恩人”——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再度现在他面前。

但是他亲手将阿林送了药师殿，是他引发了大火，是他假扮甘郡王的小儿上山来刺杀贺兰真珈，才将阿林卷这场风波。

青铁莫名松了一气，心说幸亏来看了一，否则这小今天真得活活困死在火海里。

人生最大的绝望，莫过于在心如死灰中好不容易捡起一勇气，转就被一盆更凉的冷兜浇熄，比起艰难，更多是无可奈何——人可以与敌人斗，与自己斗，但怎么能与“无常”手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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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位于它对角的藏经阁都能受到爆炸瞬间的扑面烈风。

他过去扶起阿林，蹲用扛大包的姿势将他扛起来，对方猛咳了几声，神智清醒了一，似乎僵住了。青铁也不知该说什么，只好地：“抱歉，地方选得不对，让你受苦了。”

青铁自树稍纵一跃，风羽般轻盈地落在墙，脚尖一转，发足朝药师殿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
阿林：……

他该走了。

而离仓院不远的药师殿已然烧成了一片火海。

满殿都是烟，气烤的人肤红，房上不断有瓦片和断木掉来，噼里啪啦像雨一样，整座大殿摇摇坠，台西侧已经被横梁砸塌了，唯独中间的药师佛还在一无所知地拈微笑。

再或者退一万步说，就算阿林没能跑掉，最终葬火海，那也是他命中合该有此一劫，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，并非是他的罪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