猝不及防，江鹳惊得手一哆嗦，指甲在谢萤掌心纹路上重重抠了一。

这反应跟招供没分别，一事都藏不住。谢萤大概能想象到他僵住的模样，在捉人里找到了别样乐趣，没忍住从鼻腔里哼一声笑音：“又怎么了，大少爷？”

江鹳：……

他心虚地给谢萤，作镇定地写：不小心。

谢萤哦了一声：“原来是不小心，我还以为是说中了你要灭呢。”

这人怎么总在该计较的时候瞎对付，该睁一只闭一只的时候又突然斤斤计较起来了！

相了大半天，他也大致摸清了一谢萤的脉。虽说在关键时刻会剑走偏锋孤注一掷，但大分时候此人都是察锐，确定了十拿九稳才会手。

就是挑的时机不太对，总是冷不丁一戳在腰上，十分令人岔气。

江鹳其实也有好奇谢萤是怎么看来的，连十相教都没发觉他的来历有问题。

“你怎么”的最后一笔飞了去，谢萤实在受不了挠的酷刑，翻掌压他的手：“我怎么知？”

“因为你不光会写字，写得还很好；不懂医术却会背医书，手上没什么老茧，细，发顺。”他江鹳手背，揶揄，“而且看着安静，其实很刚烈，义不受辱，普通人家养不你这样的少爷脾气。”

不愧是年纪轻轻的老江湖，一能将人看个七七八八，江鹳低看看自己十指，拉过他的手写：你呢？

谢萤：“我什么？”

江鹳：份。

谢萤：“刚才贺兰真珈死的时候你没在场吗？”

江鹳气，忍住给他一拳的冲动，继续写：龙沙。

当初他和“白铁”说了辟寒城见，江鹳据此推断倒也没错。不过他的份隐秘，不便说得太详细，谢萤于是随便打了个虎：“这一票在辟寒城差，我们杀手都是四海为家的。”

那我以后该怎么找到你呢？

江鹳自然听了他的言外之意，黯然地垂眉目，想到谢萤份特殊，这回又把十相教得罪个底掉，未来也许还会遇到数不清的危险，可他却一忙也帮不上。

谢萤则是心里压就没有“施恩图报”这回事，因此没能觉察到他的幽微心事，问：“你既然不差，怎么会落到十相教手里？”

江鹳闷闷地写：落崖，被村救，十村索贡，献真灵。

“然后呢？”

江鹳为了能用尽量少的字传递信息，句写得十分简略，谢萤得边辨认边分析，比读墓志铭还费劲。不过漆黑地底不辨晨昏，闲着也是闲着，两人你比划我猜，拼拼凑凑叙尽前因，倒也不觉得乏味漫。

只是谢萤到底受了伤，神不济，没过多久便显疲倦之态，江鹳就着火光看见他眉心褶皱，伸手去用指腹轻轻抚平，谢萤半阖着偏了，没躲开，轻声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江鹳在他手心写：你睡。

谢萤：“我睡，你呢？”

江鹳写：守夜。

谢萤于是很轻地笑了，声音里带慵倦意味，听来有懒洋洋的温柔：“自己一个人不害怕吗？少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