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北，乃至分江以北的区域，已尽数沦陷于胡人之手，且被不同的胡族势力割据。

晋室朝廷，早已退守江南，隔江而望，几无北顾之力。

“他们今才大致将地盘瓜分清楚，”赵缜继续，语气带着冰冷的嘲讽，“都在忙着抢地盘，杀人，分赃，巩固自己的势力。所以，他们才没空来理会我们壶关这颗钉。羌羯去年吃了亏，知壶关难啃，又忙着从匈嘴里抢，更不会主动来碰。”

他放战报，目光如炬，看向众人：“这暂时的安宁，如履薄冰。一旦胡人各初步消化了抢来的地盘，稳定了，腾手来，我们壶关，孤悬于这胡骑环绕的汪洋之中，会成为谁的中钉？中刺？他们会允许汉人的旗帜，继续在这北地飘扬吗？”

他抛了最心的问题：“诸位，局势已然明了。我们壶关，接来，该怎么办？是趁胡人斗，主动击，扩大地盘？是继续加固城防，挖壕沟，囤积粮草，死守待变？还是另寻他路？”

沉默。

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谢云归眉锁，缓缓开：“主动击，风险极大。壶关兵力有限，新卒居多，守城尚可，野战面对任何一胡骑主力，皆无胜算。且一旦离开险要，极易被胡人骑兵截断后路，围而歼之。”

陈岱拳得咯咯响，咬牙：“难就睁睁看着胡人在外面烧杀抢掠，我们缩在城里？将军，末将请命，率骑关游击，袭扰胡人后方，烧其粮草，杀其散兵，总好过坐以待毙！”

卫衡脸发白，他虽已非昔日只知咏的贵公，但听到如此惨烈的北地全景，仍是心神震动。他声音有些涩：“陈都尉勇武可嘉，然壶关本在于百姓军民。若主力关，城防空虚，万一有失，则万事皆休。当务之急，似是稳固本，尽快秋收，积攒实力。胡人互斗，或可为我争取更多时间。”

宋臣一直垂着眸，仿佛在养神，此刻才轻轻咳嗽一声，抬起他那双过于浅淡的眸，声音平静无波：“谢公所言稳妥，陈都尉所言激昂，卫兄所言务实，皆有理。然则，诸位是否想过，胡人互斗，对我壶关而言，既是息之机，亦是致命危局。”

他顿了顿，见众人目光聚焦过来，才缓缓：“若只有一胡人势大，我等或可称臣纳贡，苟延残，或可凭险死守，待其久攻不自行退去。然如今，群胡并立，互相倾轧。我壶关地要冲，乃兵家必争之缓冲地带。无论匈、羌羯，还是鲜卑、氐族，当其稍稳，图扩张或防范邻敌时，首先想到的，便是除边这颗不属于任何一方的钉。”

他看向这些人，“届时，我等面对的可能不是一胡人，而是……被多方觊觎，甚至被其中一攻伐时，其他族乐见其成，乃至落井石。”

这番话，像一盆冰浇醒了陈岱战的冲动，也让谢云归和卫衡的脸更加难看。

宋臣了最残酷的现实，壶关的孤立，在群胡割据的背景，不是屏障，反而可能成为众矢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