纵横捭阖（二）

明昭回到自己院落时，天已经完全暗了来。

小院里起了灯笼，昏黄的光在夏夜微风中轻摇曳。

路过西厢房时，她瞥见里面还亮着灯，窗纸上映一个小小的，正伏案书写的影。

是明淑。

明昭脚步顿了顿，想起白日里只顾着商议大事、论功行赏，倒是把家里这个乖巧用功的小堂妹给忘了。

她转，轻轻推开了西厢房的门。

屋陈设简单，一床一桌一柜而已。

明淑正就着油灯，眉微蹙，对着摊开的书，小声地背诵着什么，手里还着一支笔，在旁边的纸上写着。

听到开门声，她抬起，见是明昭，连忙放笔，站起，有些局促地唤：“阿姊。”

“还在温书？”明昭走近，扫了一书里的容，是《诗经》里的篇章，字迹工整娟秀，旁边还了些稚的注解。

“嗯，崔夫说过几日要考校，我有些地方还记不熟。”明淑小声回答，手指意识地绞着衣角。

她年纪小，又是旁支，在明昭这位光芒愈发耀的阿姊面前，总带着几分敬畏与不安。

明昭看着她灯显得格外认真又有些忐忑的小脸，心中微。她从袖中取一个用红绳系着的锦，递给明淑。

“给你的。”

明淑愣了一，接过锦，手有些沉。

她疑惑地打开，里面竟是两个黄澄澄的金饼！虽然不大，但很沉，对她这样从未有过私产的小女孩来说，已是难以想象的财富。

“阿姊，这，这是……”明淑惊呆了，看看金饼，又看看明昭，手足无措。

“这些日，你也帮着给工坊那边递送些零碎东西，辛苦了。”明昭语气平淡，仿佛只是给了一颗糖，“这是你应得的工钱。收着吧，想买什么，或是攒着都行。”

明淑的睛瞬间就红了，雾气迅速弥漫上来。

她不是没听说过堂姊大手笔地赏赐手人，可她从未想过自己也有份。在她心里，能跟着祖母和阿姊安稳生活，有饭吃，有衣穿，还能上学堂，已是天大的福分。

“谢……谢谢阿姊！”她声音哽咽，攥着那锦，仿佛攥着整个世界，“我，我一定好好收着，好好念书，不给阿姊丢脸！”

明昭抬手，有些生疏地了她细的发。“用功是好事，但也别熬太晚，仔细睛。灯不够亮，明日让人给你换盏亮些的。”

“嗯！”明淑用力，泪还是没忍住掉了来，连忙用袖去。

“对了，”明昭想起一事，“陈英那边，我也备了一份。她这几日若过来，你替我给她。若不来你改日给她送去也行。”

明淑了泪，乖巧应：“好的阿姊。不过……”

她犹豫了一，“英这几日怕是都没空过来了。”

“哦？为何？”

明昭随问。

明淑抬起，脸上还带着泪痕，“阿姊，你不知吗？因为学堂要考试了呀。崔夫说了，这次考校很重要，关系到年终评定和……和能不能升班呢。英被她阿父拘在家里温书，半步都不许门。”

考、试？！

明昭脑里嗡的一声，像是被狠狠敲了一。

“什么时候？”

“三日后，考小雅与尚书。”

考试？！

还要考《小雅》和《尚书》？！

三日后？！

她脸上的从容淡定瞬间崩塌，整个人空白的茫然，接着是排山倒海的惊慌！

她、她这两个月在什么？

忙着建工坊、开店铺、算利、造焦炭、画图纸、议军国大事……

她几乎把学堂、把崔夫，把那些之乎者也的经史文章忘得一二净！

她以为时间还很多，以为那些东西可以待手要事有了眉目再去拾起。

可现在，要事还没完全搞定，考试却像一把悬在的铡刀，猝不及防地落了来！

“阿、阿姊？”明淑看着明昭瞬间变得呆滞的小脸，吓了一，“你怎么了？脸好难看，是不是太累了？”

明昭猛地回过神来，一把抓住明淑的肩膀，声音都有些变调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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