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白，额角有细汗，以为他不适，便挥手令队伍在路边一片相对净的空地停警戒。

卫衡了，却没有走向亲卫们取的地方，而是独自走向不远一座半塌的石桥。

那桥横跨一条几近涸的小河，桥斑驳，爬满枯藤。

他示意想要跟随的亲卫止步，独自走上桥面，在桥栏边一块尚算完整的石墩上坐。

夕将他的影拉得很，桥沉的影里。

极目望去，安城的廓在暮中愈发模糊，像一场褪而血腥的旧梦。

近，荒草萋萋，几株老树歪斜着，枝丫如鬼爪般伸向天空。一只乌鸦嘎地一声从枯枝上飞起，嘴里似乎衔着什么暗红的东西，在空中盘旋两圈，又落回更远的草丛中。

卫衡静静地坐着，手指挲着冰凉的桥石。

脑海中昔日洛金谷园的宴饮，太学中的辩难，与友人策郊游的风……

那些鲜活温的记忆，与前这死寂破碎的景象反复叠碰撞，他不忍看，亦不忍闻，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沉重到无法承受的叹息。

他想起临行前，宋臣苍白着脸，在灯对他细细叮嘱：“卫兄此行，言辞需，脊梁需。哀而不卑，求而不媚。要让匈觉得我等是走投无路的惊弓之鸟，而非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。提及氐族，要如受惊妇人般言又止，引其追问，方为自然。”

当时他尚觉此计过于曲折，此刻这真实的炼狱，方知任何计谋在这赤的毁灭面前，都显得如此苍白而必要。

壶关那微弱的持，在这滔天洪中，或许真的只能先伏低小，才能觅得一线生机。

一阵带着腥气的风过，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。

远草丛似乎有悉索声响，隐约可见残缺的布片。

卫衡闭上，复又睁开，目光落在桥涸河床一影。那里，似乎有一角褪的衣料，半掩在泥沙中，旁边散落着几细小的、属于人类的骨骸。

他忽然低声，声音沙哑，仿佛不是在诗，而是在咀嚼自己的血：

“林密树接荒草，乌鸢啄人肝飞……挂于残枝老藤间。”

随侍在他后数步远的一名年轻仆从，是壶关本地人，未曾见过此等景象，早已面发白，此刻听到卫衡低，更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，意识地靠近了些。

卫衡并未回，依旧望着安方向，

“衣残难蔽骨，肤槁似经霜血溅犹凉。

他的声音带着近乎麻木的痛楚，“僵鞍犹倔立，仰颈咽风。”

他停顿了许久，久到暮几乎要将他的影吞噬。

然后，他缓缓吐一气，“昔年张衡作《二京》，班固赋《两都》，极言安洛之盛，阙如何崔嵬，市井如何繁华，万国来朝，天辐辏。”

卫衡的声音里带上了自嘲，“我少时读之，心驰神往，恨不能生于其时。如今亲见……”

他摇了摇，没有再说去。

那未尽之意，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。

仆从听得似懂非懂，只觉先生语气中的悲凉，比这晚风更刺骨，嚅嗫着不知该如何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