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怀珠最后：“诸位郎君是陈大人的同僚好友，自然也是小店的朋友。虽然今日没有银鱼，但后厨今日有新挖的笋，极，也给诸位添个‘板朋菜’——“腌笃鲜”，如何？”

雅间里气与香气一块来了，李怀珠面上一笑，轻看了。

恒瞥她一：“要腌笃鲜？这时节，笋不对吧。”

“板朋菜？”众人面面相觑，没听过这词儿。

这“笃”，说的便是炖汤时锅里的“咕嘟”声，约莫煨去半个时辰，锅里的汤白，咸与火的华尽数于其中，再把冬笋块放去，继续“笃”上一刻钟，一锅香气四溢的腌笃鲜便成了。

砂锅坐在小炉上，先咸和火片，小火慢慢煸炒，片边缘微微焦黄后，注清，放排骨、黄姜、一小撮椒，再慢慢煨煮。

“后来他有位学生最促狭，回诗调侃他，‘公如端为苦笋归，明日青衫诚可脱’——意思就是，老师啊，您要是真为笋辞官，明天这官服就能脱了！”李怀珠说着自己先乐了。2

陈衍一一受了，回给李怀珠一个“算你厉害”的神，举杯：“李娘说笑了，是某沾了贵店手艺的光。来，王某，诸位兄弟，某以茶代酒，先谢过今日破费。”

“正闹呢。”李怀珠在材架上翻找，“菜贩早上送的冬笋还有吧？帮我挑两个最的来，再切一方火，要瘦多少那。对了，后院小缸里腌的咸也捞一条，五三层的。”

“就你记好。”李怀珠笑起来，“这菜正经得用笋，可谁让现在是冬天呢？”

李怀珠亲将这一小砂锅端去了雅间。

李怀珠微微一笑，转去了。

聪明人听话听音，便如前小娘，可谓是滴不漏的一番话，既解释了缘由，又再次抬了陈衍份，同时也把他们这群人也纳了“朋友”之列，送上了好菜，给足了面。

时人哪里听过这样不羁有趣的贫嘴，席间先是愕然，随即都哈哈笑起来。

恒正片着火，问：“后来呢？”

恒瞥她一，若是当年那学生有前这位促狭，怕不是能把老师堵得更没话说？

李怀珠弯起眉，：“‘板朋菜’。”1

“就是‘老板朋友的菜’，”李怀珠又给陈衍砌台阶，笑：“不对外售卖，只招待相熟的贵客熟客。陈大人自是极尊贵的，所以有些菜单上没有的时鲜，得了空便来请他品鉴。”

倒是陈衍被李怀珠说得一愣一愣的，再一次见识到什么叫“伶牙俐齿”。

心好了，就去“板朋菜”吧！

王队将几人自然无有不应的，又笑着恭维了陈衍几句。

王队将大笑，再看陈衍的神，到底带了几分看武靖候般的敬重，少了些先前的轻慢，其他几人也都跟着笑。

“原来这么一个‘板朋菜’！”

她拐后厨，正炒菜的恒见李怀珠来，问着：“前没事了？”

话也说了，顺人完了，她这会儿只觉得神清气。

提起东坡先生，李怀珠忽然想起一桩趣事，一边剥笋壳一边笑：“说起东坡先生，他当年被贬黄州，心心念念江南的笋和江豚，还写诗抱怨‘久抛菘葛犹细事，苦笋江豚那忍说’。后更发狠，说要‘明年投劾径须归，莫待齿摇并发脱’——说是为了吃的，连官都不想了！”

又挑眉：“可冬笋也别有一番风味啊，又厚实又甜，苏东坡不是说过‘无竹令人俗，无令人瘦’么？这菜恰好‘不俗不瘦’，多好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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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话间，冬笋已剥去外壳，黄微白的芯，七尺咔嚓切成刀块，沸焯去涩味，咸和火切成匀厚的片，只觉咸红透亮，火绯红如霞，又割一大块新鲜的猪肋，斩成寸段，同样焯洗净。

“第九大菜系？”王队将挑眉，来了兴趣，“只听说过川、鲁、粤、淮扬这些，这第九大菜系是个什么说法？”

鲜好货，会留着给陈大人尝个鲜。算是咱们店里的‘第九大菜系’吧。”

李怀珠打开盖，只见锅中冬笋如玉，火绯红，咸透亮，光是看着便让人觉得十分幸福。